宁陵天气网 手机版

当前位置: 首页 > 文章推荐 >

书名:儿臣正欲死战,父皇还不投降?小说全文免费阅读无广告_儿臣正欲死战,父皇还不投降?小说全文免费阅读无广告
100次浏览     发布时间:2026-03-05 04:48:32    

第1章

“诶,听说了么,殿下被驴给踢了。”

“不可能吧,皇宫里哪来的驴?”

“嘻嘻,据说是殿下去上林苑游玩,遇到了太子府那位骑驴长史,非要去摸驴屁股,结果那驴就尥了蹶子。”

“还真是咱们殿下能做出来的事。殿下至今昏迷不醒,不会是被踢坏了脑子吧?”

“嘻嘻,就咱殿下那脑子,还用驴踢么?”

......

皇宫一角,九皇子居处,两个侍女叽叽咕咕议论不停,全都被躺在床上的秦过听进耳里。

他早已醒来,只是身体如鬼压床一般动弹不得。

但这具身体里的不再是大周朝九皇子秦过,而是穿越者秦过。

此刻,原主的记忆正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袋。

他正身处的是一个国号为【周】的帝国,当今陛下年号为【宣武】,时间是宣武十八年。

原主便是武帝的第九个儿子。

不过,武帝却有点对不起他的年号,虽然占据中原之地,拥兵百万,但在和周边国家的战争中连吃败仗,十分憋屈。

不过这一切和原主都没什么关系,因为他是武帝最不喜欢的皇子,那把椅子轮也轮不到他。

因为他是武帝酒后乱幸,跟宫女生下的孩子。

更不幸的是,原主的母亲在生他时难产去世,而原主似乎也因此损伤了大脑,生下来就有轻微的智力障碍。

俗称傻子。

武帝将此视为自己的耻辱,故而给他起名秦过。

爹不疼没娘爱,秦过由宫女抚养长大,唯一的爱好就是去上林苑和那些动物玩耍。

但是今天一早他去上林苑时,却意外撞见太子和镇北大将军正在一起密谋。

武帝虽然打仗很菜,但对军权极其敏感,最忌讳皇子勾结边疆重臣,原主再傻也知道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事。

他当时就想离开,一转身却撞上了太子府那位骑驴长史,慌乱之下碰到驴屁股,然后就被尥了蹶子。

这就是秦过穿越的全过程。

【权利欲超强的父皇,勾结重臣的太子,窝囊废本尊......这是什么爽文开局啊!】

秦过默默吐槽着,盘算自己该做什么。

好不容易穿越一回,怎么着也得坐一坐那把椅子,不然不是白来了么?

但自己开局太差,在朝中毫无根基,要想篡位——不对,要想替父皇分忧,唯有手握重兵,清君侧!

去边疆,搞兵权!

自己好歹也是二十一世纪的键盘强者,各种军事理论经典战例战略游戏信手拈来,还有九年义务化学物理双学位,怎么着也比混吃等死强吧?

不过,武帝把兵权看的比命根子还重,自己又不受待见,要怎样才能搞到兵权呢?

就在他头疼之时,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嚷之声。

“王长史,殿下至今昏迷未醒,不便探望,还是请回吧。”

“哼,你个贱婢也敢拦我?我奉太子之命前来探病,难道你敢违抗太子的令旨吗?”

秦过听出先前说话的是抚养原主长大的宫女,暮秋姑姑;

而另一个男子声音则是太子府那位骑驴长史。

【什么探病,分明是怕我把太子勾结镇北大将军的事情说出去,来看看我死了没有!】

【就算我发誓不说出去,他们恐怕还是会杀人灭口,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!】

【反正我只是个不得宠的皇子!】

想到这里,秦过不禁心头火起,人为刀俎,我为大炮,不轰死你我跟你姓!

这一发怒,秦过发现自己身上的鬼压床竟消失了,他立刻爬了起来,朝门外喊道:“暮秋姑姑,让王长史进来吧!”

“啊,殿下您醒了!”

暮秋姑姑的声音担忧中杂着几分欢喜,连忙开门将王放引了进来。

王放大大咧咧走进屋内,见了秦过也不行礼,竟鼻孔朝天冷哼一声,阴阳怪气说道:

“哼,九殿下这里的门槛可真高啊,我奉太子之命前来探病,竟然连门都不让进,真是好大的架子!”

王放出身名门,又是太子近臣,原本就瞧不上懦弱痴傻的九皇子,若非他撞破了太子密会镇北大将军之事,他根本不屑来此。

脏了自己的脚!

殿内侍女纷纷转头看向秦过,暮秋姑姑更是脸上通红,上前一步想要替秦过分辨,却被秦过一声大喝吓了一跳。

“大胆!”

秦过声色俱厉,指着王放怒道:“我乃大周皇子,你见了我,为何不拜?”

王放原本想先给秦过个下马威的,但现在却是自己被吓了一跳。

他有些没反应过来,呆愣愣道:“我乃太子府长史......”

“我乃陛下亲子!”

秦过的反应更加暴烈,抄起身边茶杯扔了过去,啪的一声砸在王放额头,茶杯怦然碎裂,鲜血混着茶水从他的额头缓缓流了下来。

“你眼中只有太子却没有陛下,到底是何居心?”

“难道你想谋反吗?”

秦过的声音极大,【想谋反吗】四字在大殿中不住回荡,把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
人家只是瞧不起你,怎么就和谋反扯上关系了?

这还是那个痴傻懦弱的九皇子吗?

难道真被驴踢坏了脑子?

感受着额头的剧痛,王放的嘴唇已经气到发抖,颤巍巍说道:“你,你血口喷人!我对陛下忠心耿耿,天日可鉴!”

看着对方气急败坏的样子,秦过脸上的怒容渐渐消散,他伏低身子,像一只择人而噬的猛虎,盯着王放问道:“那你见了本皇子,为何不拜?”

耻辱,耻辱,奇耻大辱!

王放内心无比悲愤,到了此时他如何不知秦过是在借题发挥,以势压人。

万万没想到,这个向来痴傻懦弱的九皇子竟是个心机陈深的狠辣角色,以前真是小看他了!

但事已至此,由不得他不低头。

王放强压心底的悲愤,朝秦过躬身行礼道:“下官太子府长史王放,拜见九殿下。”

王放将头埋的很低,不想让敌人看到自己屈辱的眼泪。

然后他看到了一只大脚丫子。

秦过从榻上翻起,一脚把王放踢翻在地,又冲上去一顿乱踹,边踹还边骂道。

“狗东西,竟敢骂本王的人是

贱婢,你算什么东西?”

众侍女吓得花容变色,暮秋姑姑更是感觉眼前一黑,这可是太子近臣,殿下如此折辱,这不是打太子的脸吗?

“殿下,不要再打了,妾身受点委屈不算什么,千万不能得罪太子啊!”

秦过听到这话,反而打的更起劲了。

“姑姑,你不必劝我,我今天非打死这狗东西不可!”

“这狗东西欺负我也就算了,还敢辱骂我身边的人,是可忍,孰不可忍?”

听到这话,暮秋姑姑感动的一塌糊涂,但拉着秦过的力气也更大了。

“殿下,殿下,再怎么说他也是太子的人,你打了他,以后可怎么办啊!”

秦过又踹了好几脚,看到地上的王放嘴角吐血才终于停了下来。

他拍了拍暮秋姑姑的肩膀,安慰说道:“姑姑放心,此事我自有对策。”

说完,他又看了看周围面露凄惨侍女,高声叫道:“你们也不必担心受牵连,一人做事一人当,我这就向父皇请罪去!”

说罢,秦过大袖一挥,穿着寝衣便径直出门去了。

“反了,反了,我可是太子门下......”

王放抹去嘴角鲜血,挣扎着爬起来跟了上去。

他要告到太子那里,他要告到陛下那里,他要让九皇子身败名裂!

此仇不报,誓不为人!

暮秋姑姑泪眼婆娑地看着门外,他不明白,殿下为什么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。

难道殿下被驴踢了一脚,反而开了窍?

可今天明明只是一件小事,为什么非得闹大呢?

得罪了太子,以后可怎么办啊。

她怎么也想不到,秦过就是为了把事情闹大!

不把事情闹大,怎么让父皇注意到自己这个不得宠的皇子?

不把事情闹大,怎么出京去搞兵权呢?

第2章

依循大周祖制,皇子十六岁成年便要出宫建府,由皇帝赐予王位和封地。

得宠的儿子会被封为亲王,不得宠的也会封为郡王。

但秦过已经十七岁了,却连郡王都没混上,也没有出宫建府的机会,至今还住在皇宫角落的小院里。

所有人都选择性遗忘了这位皇子,直到今天他直入皇城,跪在了巍峨的观文殿前。

这里不仅是皇宫的藏书楼,也是武帝批阅奏章的地方。

武帝勤政,一年中多半时间都泡在这里,但秦过却是第一次来。

“哎呦,九殿下,陛下正在里面和刑大人商谈国事,一时半会儿怕是没空见您,您还是先回去吧。”

说话的是武帝身边的总管太监李德忠,而他口中的刑大人则是镇抚司的司正,说白了就是特务头子。

武帝的治国水平暂且不论,他的疑心病绝对是大周历代皇帝头一份,镇抚司就是他监察天下的利器。

“公公放心,也不必为我通传,我不敢打扰父皇的大事。”

秦过义正言辞说道:“只是我如今身犯重罪,若不惩治,何以服天下人?今天我就跪在这里等待父皇发落!”

他就是来搞事的,当然不可能回去,不然谁知道父皇哪天能想起他来?

说不定等太子把他灭口之后,到头七武帝都想不起来自己还有他这个儿子!

李德忠叫苦不迭,他也知道武帝不待见九皇子,但君臣有别,他又不能真的轰人。

正纠结间,却见观文殿外又走来一群人,为首者身穿黄袍,面白微须,正是当今太子!

在他身后的随从抬着一张门板,躺着上面不停叫唤的正是太子府长史王放。

看到这一行人,秦过眼中精光一闪。

总算来了,你们不来这戏我一个人可唱不下去。

不待对方走到身前,秦过便主动起身迎了上去,恭恭敬敬行礼说道:“臣弟拜见太子殿下。”

太子眼中闪过寒芒,旋即堆起笑意,扶住秦过说道:“诶,九弟快快请起,这里没有外人,咱们兄弟间就不必多礼了。”

“那就多谢太子殿下了。”

秦过本来也不想拜他,太子一扶就顺势站了起来。

太子嗔怪道:“又见外了不是,你我是亲兄弟,难道不能叫我一声大哥吗?”

秦过闻言,咧嘴一笑,干干脆脆地叫了一声“大哥”。

太子这才转嗔为喜,支开李德忠,拉着秦过聊起天来,一时间还真有点兄友弟恭的意思。

“九弟啊,今天这事都是误会,我派王长史到你那儿去真是担心你的伤,没别的意思。”

太子情真意切地说道:“说来说去,都怪王长史那头破驴瞎叫唤,惊扰了九弟。你放心,今天晚上我把那叫驴拉到你府上宰了,给你补补身子。”

【呵呵,驴叫唤就被宰,那我把你的事说出去是不是也要灭口?】

“大哥,万万不可,那驴虽踢了臣弟,却也治好了臣弟的痴症,说起来还算是臣弟的恩人呢!”

秦过情真意切地说道:“而且臣弟最怕杀生,更听不得动物临死前的惨叫,万一惊扰了大家可就不好了。”

【你敢动我,我就把你的事儿抖搂出去,大家谁也别想活!】

太子眼中不禁露出一丝惊疑,他虽已知道秦过被驴踢走了痴症,却没想到对方如此伶牙俐齿。

他沉思片刻,问道:“那九弟意欲如何呢?”

秦过苦着脸说道:“唉,各位兄长天纵英才,二哥和四哥更是封了亲王,真是令人钦佩。哪像臣弟至今一事无成,愧对父皇啊。”

太子的眼中露出嘲讽神色,你个傻子,也配封王?

他心里这么想,嘴上却说道:“九弟不必灰心,此事也怪我这个当大哥的照顾不周。这样,你先回去,我待会儿便向父王进言,早日加封你为郡王,如何?”

秦过脸上露出欢喜神色:“大哥此言当真?”

太子眼中露出冷意,神情却更加热切:“当然,大哥还能骗你不成?以九弟的资质,日后便是晋封亲王也未尝不可呢。你就安心回去等我消息吧。”

【我今天要是回去,就特么没日后了!】

秦过当然不会吃太子画的大饼:“那我更要留下了,我要亲眼看看大哥是怎么跟父皇说的。”

太子眯起了眼睛:“九弟,你这是信不过我?”

“当然不是了”秦过把头摇的飞快,显出一副天真模样道,“大哥你知道以前我有痴症,不被父皇所喜。如今我病好了,正要向太子哥哥好好学学如何讨父皇欢心。”

他这话说的冠冕堂皇,太子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,正思索间,忽然观文殿里传出一个威严的声音。

“什么人在外喧哗?”

李德忠闻言连忙进去禀报,不多时便走出来,宣太子和秦过入殿面圣。

太子深深看了秦过一眼,秦过则回应了一个无辜的眼神,二人一前一后走入殿内。

“儿臣拜见父皇!”

“起来吧。”

“谢父皇。”

恭恭敬敬行过礼后,秦过才起身偷偷打量了一下这个地方,宏伟的观文殿内,鳞次栉比排列着无数巨大书架,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类古籍。

而面前的这个身穿五爪金龙袍的男人就是大周武帝,自己的父皇。

武帝揉着额头,不怒自威的脸上却露出些许疲态,他开口问道:“你们两个在外面吵什么呢?”

太子瞄了秦过一眼,硬着头皮说道:“启禀父皇,儿臣刚才在殿外考校九弟的学识,发现九弟大有长进,才思敏捷,已然今非昔比了。”

这话太子自己听着都昧良心,但他要封秦过的口,替他请赏,总得找点借口。

秦过客气道:“太子殿下过誉了,臣弟才疏学浅,实在是愧不敢当。”

武帝眼中闪过一丝惊奇,叹道:“老九,刚才我听人说你在上林苑被驴踢了,结果因祸得福治好了痴症。初时我还不信,想不到竟是真的。”

秦过连忙说道:“这都是托了父皇的洪福庇佑。”

武帝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,太子见状,趁机说道:“父皇,九弟如今已经成年,按惯例也该出宫建府了。不知父皇意下如何?”

出宫建府便要先封赏王位。

“原来你是想替老九讨封啊。”

武帝玩味地看了太子一眼,又看了一眼秦过,说道:“此事容朕考虑一下吧。”

见武帝并没有立刻答应,太子心里反而暗暗高兴,不管怎么说,自己能做的已经做了。

他正要拉着秦过告退时,不料秦过却上前一步,大声说道:“父皇,儿臣有罪,不配封王!”

啊?

众人惊奇地看向秦过,太子更是脸都绿了,刚才是谁在外面求着我给你讨封的?

你小子到底在耍什么花招?

第3章

大周的王爷没有实权,只有虚名和俸禄,就藩后更不能随意走动,连回京都需要皇帝恩准。

说难听点就是皇室养的猪。

秦过当然不想要这种王爷,他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兵权!

听到秦过自称有罪,不配封王,武帝也来了兴致,自己这个傻儿子还真有点意思。

武帝:“你有何罪?”

“儿臣殴打了太子府长史王放。”

秦过说完,叩首拜道:“依我大周律例,殴打朝廷命官当流放边关,发配充军。请父皇降罪!”

武帝闻言,脸上未露异色,斜眼看向了太子。

太子连忙上前说道:“父皇,此事儿臣已与九弟分说清楚,只是一个误会......”

虽然他不明白秦过为什么要主动提及此事,更恨不得把秦过宰了,但他还是不得不主动替秦过开脱。

万一武帝深究,挖出他和镇北大将军密会的事情就完了!

秦过却不领情,大义凛然说道:“太子殿下不必为臣弟遮掩!王放出言不逊,臣弟早就想揍他了!”

太子人都傻了,呆愣愣地看着秦过,那眼神好像在说:【王放确实对你不太尊重,但你也没必要揪着不放吧。发配充军对你有什么好处,怎么还上赶着求父皇治罪呢?】

武帝也有些意外,他发现自己竟也有点看不透这个儿子。问道:“王放如何出言不逊了?”

秦过高昂着头,义愤填膺说道:“王放说我大周诸将都是绣花枕头,说我边关将士全都不堪一击!”

此话一出,整个观文殿瞬间鸦雀无声,连窗间射入的阳光都渗着森森寒意。

武帝的脸上虽未露任何表情,但那略微抽动的胡须显示他已在暴怒的边缘!

他帝号为武,在对外战争中却一直是输多赢少,王放哪里是在讥讽大周将士,分明是在讥讽他这个武帝!

太子的脸色更是精彩,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秦过竟会说出这等话来。

污蔑!这时赤果果的污蔑!

这种犯忌讳的话,就算心里真这么想,王放也绝不可能说出来!

“父皇!”太子急急开口就想要分辨。

“住口!”武帝一挥大袖打断太子,指向秦过,“当时的情形,你给我一五一十地全都说来。”

“是,父皇。”

秦过躬身领命,再抬头时脸上已经写满悲愤。

“北胡连年入侵,杀我百姓,占我国土,儿臣以前虽有痴症,但也知边关将士的辛苦,父皇更是为此夜不能寐,儿臣都看在眼里,疼在心上。”

“所以儿臣无事时便会去上林苑练习马术,想着有朝一日能为国杀贼,替父皇分忧。”

他这话倒不算完全扒瞎,原主喜爱动物,常去上林苑游玩,自然免不了骑马,甚至对马术颇为精通。

“昨天上午,儿臣在上林苑遇到了王长史,便向他请教如今边关的战事如何了,谁知他却出言讥讽,说我边关将士只会像乌龟一样躲在壳子里。”

“儿臣当时就和他理论,说我边关将士的功绩,可他却说,却说......”

说到这里,秦过的语气都哽咽起来。

“他说儿臣是个傻子,根本不懂国家大事,他说那些功绩都是吹出来的,百万将士都是废物,白白浪费朝廷的粮食。”

“说完他骑驴就走,儿臣追上去想和他理论,不慎碰到了那驴,就被一脚踢晕了。”

秦过越说越气,眼角都挂上了泪珠。

“天可怜见,那一脚竟踢好了儿臣的痴症。”

“说起来,王长史还算是儿臣的恩人,但儿臣一看到他就想起他污蔑我大周将士的那些话,还是忍不住就把他打了一顿。”

话到此时,情到深处,秦过再度叩首。

“父皇,儿臣蓄意殴打大臣,罪当充军。请父皇成全儿臣,让儿臣能为国效力吧!”

武帝眯着眼,看着自己的儿子,问道:“你说的可都当真?”

秦过:“儿臣不敢欺瞒父皇,句句属实!”

“好,好,好你个王放!”

武帝气急反笑,心里已信了七分。

这话若别人说他半分不信,但秦过以前可是个傻子!

没人会看得起傻子,就算对傻子说真心话也不怕,因为就算傻子说出去,别人也只会笑他在说傻话!

笑罢,武帝一挥大手:“来人,把王放给朕带来!”

太子心中暗道不好,秦过把事情经过说的活灵活现,他现在也怀疑王放是不是真说了那些混账话。

但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带王放来,只能硬着头皮回道:“父皇,王放已被九弟打成重伤,可否......”

“就算死了,也要给朕抬来!”

武帝暴怒的声音几乎掀翻了观文殿的屋顶,吓得太子立刻叩首请罪。

殿中诸人噤若寒蝉,约莫两炷香后,鼻青脸肿的王放终于被人放在门板上抬了进来。

“微臣叩见陛下。”

王放挣扎着爬起来叩首行礼,武帝瞥了他一眼,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
“老九,把你刚才的话当着他的面再说一遍。”

“是,父皇。”

秦过躬身应下,立刻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,听得王放目瞪口呆,几乎要魂飞天外。

污蔑,这是赤果果的污蔑!

说这种话是要死人的!

“陛下!冤枉啊!微臣绝没有说过这种话啊!”

王放痛声疾呼,不断叩首,很快就磕出血来。

秦过看到他的惨状,却没有一丝心软,寒声问道:“你说我冤枉你,那你倒是说说,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形?”

王放磕头的动作猛然止住,鲜血从额头答答落下,滴在观文殿漆黑的地板上,分外刺眼。

当时是太子在和镇北大将军密会啊!

他瞬间就听懂了秦过的意思:【你不背这个黑锅,我就把太子的事情抖出去!】

尽管心中满怀悲愤,但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出卖太子,两行清泪混着额头的鲜血冉冉流下。

“殿下误会了臣的意思,臣只是觉得边关凶险,殿下万金之躯,不可轻涉险地啊!”

看着王放背紧了这口黑锅,一旁太子也松了口气,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。

“混账,你竟敢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,真是罪该万死!”

太子骂完王放,又朝武帝噗通跪下,膝行向前哭诉道:“父皇,还请您念在王长史对我大周多有功劳,对父皇忠心耿耿的份上,饶他一命吧!”

“一切都怪儿臣御下不严,致使他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,请您重重地责罚儿臣吧!”

【演的还挺好。】

秦过默默撇嘴,仿佛先前疯狂冲击奥斯卡的人不是他。

眼看火候差不多了,也跪下一同为王长史求情。

他的主要目标就是向武帝表达自己从军的愿望,给武帝一个发配自己的借口。

原主对这个父亲的所有记忆就是恨不得没有自己这个儿子,最好永世不见。

好,我现在把台阶送到你脚下,快把我发配充军吧!

至于王放的死活,秦过并不在乎,但看太子哥哥哭的这么惨自己也不好无动于衷,总要在父皇面前表演一下兄弟情深嘛。

“父皇,王长史虽然出言不逊,但罪不至死。况且儿臣已经教训过他了,此事就算了吧。”

武帝看了一眼苦苦哀求的太子,又看了一眼秦过,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片刻之后,才道:“老九,既然你都为他求情,那朕就绕他一命。”

太子和王放闻言大喜,但还没来得及谢恩,武帝又说道:“但朕觉得你打的太轻了。”

“来人!”

李德忠立刻出现在大殿门口,武帝一挥大袖:“拖下去,打三十板子!”

王放闻言脸都白了。

由于武帝热衷打仗,所以常有不怕死的御史跳出来劝谏,武帝不厌其烦,就开始打他们板子。

谁知御史们不以为耻,反以为荣,跳的比以前更欢,似乎打的不是板子而是武帝认证的勋章,谁没被打谁就是软骨头。

王放以前还嘲笑过他们,万万没想到今天轮到了自己头上!

就这,他还得谢恩!

处理了王放,武帝的怒气也消了不少,再看自己这个傻儿子竟觉得顺眼了许多。

“好了,此事就这样吧。”

武帝略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头:“请罪的事你们俩也不必再提。回头朕找朝臣们商议一下,看看把老九你封去哪里。”

太子立刻谢恩,秦过却傻了眼。

怎么绕了这么大一圈,自己还是捞了个王位?

昏君,昏君啊!

大周律写的清清楚楚,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,你怎么能一句话就算了?

父皇,难道我不是您最厌恶的儿子了吗?

爸爸,请再恨我一次!

眼看武帝就要轰人,秦过只能图穷匕见,梗着脖子叫道:“父皇,万万不可!”

“王放虽然出言不逊,但儿臣也应禀告父皇,而不可滥用私刑。”

“《大周律》明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,儿臣既已犯法,便当问罪!请父皇降罪!”

武帝揉额头的动作不觉顿住,这个傻儿子为什么执意要自己给他定罪?

忽然,他的视线又落到太子身上,眼神微眯,似乎想到了什么......

第4章

作为一名帝王,武帝极其多疑,容不得任何威胁自己的存在。

在当今太子之前还有一位太子,他心怀苍生、忧国忧民,推动朝廷做出了许多变革,也是少有的真心对待原主的好人。

他是个非常称职的太子,但遗憾的是,他只是太子。

原主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从某一天开始,再也没见过这个哥哥。

也因为这段记忆,秦过认定自己绝不能留在京城,只有在偏远的边疆才能放手发展自己的势力!

“老九,你为何非要朕定你的罪,莫非是遇到了什么事情?”

武帝一边朝秦过说着,一边有意无意地看向太子,差点把太子的魂都吓出来。

不过,秦过真没有把太子拉下马的打算,反正那把椅子也轮不到他。

“父皇,儿臣坚持向您请罪,是因为儿臣真的想从军!”

秦过知道武帝起了疑心,已经无法再蒙混过关,只好祭出最后的杀招。

“儿臣以前昏昏度日时,就梦想有朝一日能为国杀贼,替父皇分忧。如今痴症好了,更是理解了我大周如今的艰难处境,心中一腔热血怎么也静不下来。”

武帝的身子微微前倾,审视着自己这个儿子,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话来。

见武帝不置可否,秦过继续说道:“我大周地处中原,北有胡虏,西有诸戎,南有百越,几乎年年都有大战,将士们在前线抛洒热血,后方百姓也负担沉重。”

“但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,是为了守护我大周江山啊!”

“可朝中许多大臣却不理解父皇您的苦心,那些御史更是叫嚣兵凶战危,处处阻拦您的旨意。”

“就是因为大臣们心气不齐,所以前线才会军心不稳,以致战事失利!”

“若我大周能上下一心,何愁天下不能一统?”

秦过的话说到了武帝的心坎里,他从没觉得那些败仗是因为自己能力不行,而是朝臣没有同心,将士不能用命!

看到武帝频频点头,秦过再接再励道:“所以,儿臣请命亲赴前线。”

“父皇试想,您连自己的儿子都送上了战场,那些怯战的鼠辈还有什么脸面阻拦您?”

“若儿臣侥幸立下些许功劳,定能振奋我大周军心;就算战死沙场,也能激起将士和百姓们的同仇敌忾之心!”

听到这里,武帝眼中也不禁露出欣赏的神色,但他还是有一点不解:“你能这么想,朕很是欣慰。但刀剑无眼,你就不怕死么?”

“父皇!”秦过挺胸抬头,高声说道:“儿臣当然怕死,但人固有一死,若能死得其所,又有何惧?”

“男儿生当带吴钩,收取关山五十州!与其庸碌一生,儿臣宁愿血染沙场,死在为我大周冲锋陷阵的路上!”

武帝瞳孔巨震,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这傻儿子能说出这等话来。

“男儿生当带吴钩,收取关山五十州......”

太子在一旁也被震得发蒙,不自觉地重复念叨这两句话。

大周江山原本分为五十个州,但却被北胡占去三个,西戎占去两个,秦过篡改的这两句诗正应了大周的景!

就连站一直默默站在在武帝身后的邢烈,也不禁动容。他虽是见不得光的特务头子,但也是大周武人!

“想不到,朕的儿子竟有这等胆气。”

武帝喟然长叹,心中不知在思量什么,好一会儿,才又说道:“不过,你虽有壮志,但我大周没有王爷统军的先例,朕也不会为你开这个头。”

“就算朕放你去边关带兵打仗,最多也就给你个伯爵,终生不得封王。你可想清楚了?”

秦过大喜叩首,凛然说道:“谢父皇恩典!儿臣想心意已定,绝不辜负父皇的期望!”

“你先别高兴的太早。”武帝摆了摆手,“带兵打仗不是儿戏,朕还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。”

秦过不知父皇又要出什么幺蛾子,但还是凛然说道:“不论父皇想如何考校儿臣,儿臣定当全力以赴,不让父皇失望!”

“嗯。”

武帝点了点头,转头看向邢烈:“方才你说抓住了一伙北胡密探,但却让领头的给跑了,是不是?”

邢烈连忙跪下:“臣无能,请陛下降罪。”

“你的账朕待会儿再跟你算。”

武帝摆了摆手让他起来,又转向秦过:“你听到了,现在京城里藏着一个北胡密探,你若能十天内把他找出来,朕就许你去边关带兵。”

北胡密探?

秦过有些牙疼,这便宜父皇还真是给自己出了个难题!

京城人口有两百万,镇抚司那么多爪牙都没抓到的人,自己去抓不就是大海捞针么?

但他还是只得硬着头皮接下,问道:“那父皇打算给儿臣调拨多少人马?”

看着秦过头疼的样子,武帝感觉心情越发好了起来。

自己的傻儿子突然开了窍,就算以前再不喜欢,也终究是一件好事。

而且今天还被这傻儿子震得不轻,现在终于看到他吃瘪的模样了。

他的嘴角露出玩味的笑意,伸出一根手指。

秦过期待问道:“一千人?”

武帝摇了摇头:“一个也没有。”

“你不是想带兵么?有本事,你就去找自己的兵吧。”

这是许了他自主募兵,既然是考校,自然也要看他有没有选兵练兵的本事。

秦过不甘心道:“那父皇多少得给儿臣一些军饷吧?”

谁知武帝竟理所当然地说道:“你连兵都没有,朕凭什么给你军饷?”

秦过的脸当时就垮了,一旁的太子更是差点笑出声来。

他已经看出来了,秦过闹这一圈并不是为了针对自己,而是害怕自己杀人灭口,想要逃出京城获得兵权自保。

但他觉得秦过打错了算盘,在京城外灭口可比京城里方便多了,到时候往盗匪或北胡西戎身上一推,谁也查不出来!

甚至那个北胡密探,也是口不错的黑锅嘛。

想到此处,太子当即说道:“九弟,还不快谢过父皇?那么多兄弟,父皇唯独给了你自主募兵的权力,这是天大的恩典啊!”

秦过心中郁闷,忍不住白了太子一眼。

笑吧,笑吧,等我练出百万大军,看你还能不能笑出来!

......

武帝看着太子和秦过消失的背影,问道:“你知道该怎么办吧?”

刑烈躬身行礼:“臣明白。”

“嗯。”

武帝点了点头,片刻后忽然轻笑一声,叹道:“十七年的痴症,被驴一脚踢好了。刑烈,你说这世间真有如此离奇的事么?”

刑烈在旁赔笑,却不敢答话。

“我还真小看了这个老九,装了那么多年傻,连朕都没瞧出来。”

“可他为什么今天不装了呢?”

刑烈的头埋的更低了。

“宁可放弃王位,也要离开京城,还想要兵权,这小子到底在怕什么?”

武帝敲了敲桌子,道:“去吧,三天之内,朕要看到结果。”

“臣领旨。”

刑烈叩首退去,偌大的观文殿内,只剩下武帝一人。

他缓缓靠在椅背上,看着大殿穹顶雕刻的满天星辰,不知在想些什么......

第5章

“殿下,您可吓死奴婢了!”

暮秋姑姑已经在观文殿外抹了半天眼泪,先前看到王长史被拉去打板子更是惶惶不安,如今看到秦过安然无恙,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。

“姑姑放心,我这不是好好的吗?”

秦过好言宽慰,将殿中情形一一说给她听,唬的暮秋姑姑目瞪口呆,急的又要落下泪来。

“殿下,您糊涂啊!陛下好不容易要给您封王,您怎能推辞呢?”

“那边关连年大战,死的人成千上万,殿下要是有什么好歹可怎么办?”

“姑姑莫慌,我自有打算。”秦过哈哈一笑,说道,“当务之急是先招兵,有了兵就什么都好办。咱们现在有多少银子?”

暮秋姑姑又劝了一阵,见秦过不为所动,只好答道:“现银有二百三十两,若在加上各类细软,能凑出三百两吧。”

“这么少?”

情况出乎秦过的意料,自己好歹也是个皇子,怎的只有这点银子?

但听到暮秋姑姑的解释,他立刻就明白了。

原主以前可是个痴傻皇子,不但得不到父皇的赏赐,院里还养着一群宫女太监,能攒下这三百两还都靠暮秋姑姑持家有道!

可这钱也忒少了。

按照大周当前的物价,一两银子可买米一石,可供一个成年男人吃50天,内军的军饷是每月1两,边军1两5钱。

若再算上购置兵器和训练消耗,这三百两最多也就能招一百个兵,还只能养一个月。

这还没算买马的钱,大周严格管制马匹,一匹合格的军马至少也要50两银子,草料也是一笔大钱。

【我可真是天底下最穷的皇子了。】

秦过自嘲一笑,但马上又振奋起来,办法总比困难多,还是得先把队伍拉起来。

邻居囤粮我囤枪,邻居就是我粮仓,有了兵还怕没银子?

短短一瞬间,秦过就打定了主意。

“姑姑,我心意已决,定要练出一支精兵,完成父皇的考验。”

“只是一时间不知该去何处募兵,姑姑可有什么好办法?”

暮秋姑姑想了片刻,忽然拍手说道:“对了,我听说京城中有个【无忧会馆】,里面聚集着许多武林高手。殿下要不先去那里看看?”

“武林高手?!”

秦过两眼放光,脑子里立刻蹦到了那个自带bgm的男人。

由于原主一直养在宫里,所以他对这个世界的武功体系并没有什么认知,立刻就决定去见识一下。

就算打不出降龙十巴掌,好歹也得会点飞檐走壁啥的吧?

......

出了雄伟壮丽的皇宫,秦过终于亲眼看到了繁花似锦的京城。

街边商铺鳞次栉比,行人小贩摩肩接踵,高门大院星罗棋布,小门小户人流不息。

秦过站在桥上,看着脚下的流金河如一条玉带般穿城而过,不由得想到了那幅流传千古的《清明上河图》。

真是一幅盛世景象!

正要下桥,秦过忽然听到一阵整齐的呦呵声,抬眼望去,原来是一群纤夫拉着漕船在流金河边行走,看那船底的吃水线,怕是装了好几百石的粮食。

看了一会儿,秦过继续去找无忧会馆,刚下桥忽然发现前面一群人挡住了去路。

秦过挤进人群,看到里面有两伙人正在对峙。

人多的那一伙足有四十多人,领头的是个贼眉鼠眼的青皮,嚣张叫道:“你们给我听清楚了,整个京城都是我们纤夫会的地盘!再让我看到你们在这里拉纤,老子打断你们的腿!”

人少的那一伙只有十六个,领头的是个铁塔般的壮汉,他不忿叫道:“这流金河又不是你家开的,凭什么不许我们在此拉纤?”

“这流金河就是我家们开的!”

青皮嚣张叫道:“不怕告诉你,我们纤夫会可是拜在齐王府门下,再敢啰嗦,把你们丢进流金河里喂鱼!”

【原来是二哥捞钱的黑手套。】

秦过心中嘀咕,齐王便是当今的二皇子,位至亲王,实力雄厚,也是太子最大的竞争对手。

民不与官斗,听到齐王的名号,人少的那一伙当即气势大减,不知所措地看向壮汉。

壮汉咬牙说道:“好,等我们拉完这次,拿了工钱就走,以后绝不再来京城!”

“呵呵,你也不撒泡尿照照,就你那幅熊样也配要工钱?”

青皮一手叉腰,一手指着壮汉骂道:“这趟活我们纤夫会接手了,工钱就是我们纤夫会的!再不滚蛋,老子掀了你那张熊脸!”

壮汉身后一个小弟不忿叫道:“黑塔哥,咱们拉了两百里地才把船拉到京城,他们早不说晚不说,眼看船快到码头了他们跳出来,分明就是在欺负咱们!”

青皮咧嘴一笑:“嘿嘿,对呀,我就是欺负你们。你能拿我怎样?”

那小弟脸色涨红,大叫一声便冲了上去,壮汉下意识想拉住他,不想其他兄弟受不住气也冲了上去,两边立刻打作一团。

纤夫们每天风吹日晒辛苦拉纤,虽然看着精瘦,但都有一股子力气,很快就有人挂了彩。

但让秦过意外的是,那些外地纤夫虽然人少,但在壮汉的组织下竟隐隐结成了一个小阵,相互扶持,场面上竟还占了上风。

“谁都不许动!”

场外突然冲来一队捕快,将厮打的双方分开,为首的捕头瞪着眼睛问道:“怎么回事?谁先动的手?为什么打人?”

“是他们先动的手!”

那青皮与捕头早就相识,恶人先告状道:“他们不但抢我们的生意,还敢打人!刘捕头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!”

壮汉怒道:“胡说,明明是你抢我们的!”

捕头却理也不理,大手一挥:“带走!”

捕快们应声而动,眼看就要将那伙外地纤夫全抓起来,秦过终于看不下去,从人群中站了出来。

“住手!”

一群人纷纷朝他看来,秦过此时是微服出巡,众人没有认出他的身份。

那捕头看秦过气度不凡,正暗自思忖他是哪家的公子,一旁的青皮却先跳了出来。

“你算什么东西,也敢管大爷的闲事?”

秦过瞥他一眼,也不生气,但一旁的暮秋姑姑可就快气炸了。

殿下在宫里被人欺负,犯痴症时被人欺负,现在你个青皮无赖也敢羞辱殿下?

她上前一步,就要教训那青皮,却被秦过伸手拦下。

“跟这种人生什么气?跌份。”

秦过说着,从怀中取出了自己的皇子印信,亮给了那个捕头。

捕头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,连忙下跪行礼。

“拜见九殿下!”

场间立刻鸦雀无声,其他人面面相觑之后,也呼啦啦跟着全都跪了下来。

那青皮却面露讥讽之色,他跟随二皇子已久,自然听过这位九皇子的许多传闻。

一个傻子有什么好怕的?

他嬉皮笑脸地走到秦过跟前,作了个揖道:“拜见九殿下,小人是齐王门下的......”

他的话还没说完,却是眼前一黑,秦过的巴掌已经糊在了他的脸上。

啪!

“聒噪,自己掌嘴。”

秦过甩了甩手,就像拍了一只蚊子。

“我可是齐王府的......”

青皮呆呆地愣在原地,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,他不是个傻子么?

“二哥要是有意见,你让他自己来找我。”

秦过瞥了他一眼,“但你嘴里若是还剩一颗牙,我要你的脑袋。”

那青皮本就是狐假虎威,此刻被秦过看了一眼,便如兔子见了老鹰般再没有一丝脾气,连忙自己打起自己的脸来。

秦过走到人群中扶起那个壮汉,问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壮汉似乎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,面对皇子,竟也只是微微有些激动,拱手拜道:“草民罗黑塔,拜见殿下。”

“好汉子,真是人如其名。”

秦过拍了拍他壮硕的肩膀,转身对捕头说道:“事情的经过我都看在眼里,是那伙人不许罗黑塔拉纤,还抢了他们的工钱。你清楚了没有?”

捕头连忙应道:“是,卑职明白。”

罗黑塔见状又要下跪谢恩,被秦过一把托住。

秦过朝他笑了一笑,便带着暮秋姑姑转身离开了。

他现在一颗心早就飞到了【无忧会馆】。

武林高手,我来了!

第6章

“就这?”

秦过看着眼前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的“武林高手”,别提有多郁闷。

这不就是一群耍把式卖艺的吗?

什么【无忧会馆】,简直就是个草台班子!

就这些歪瓜裂枣,还不如先前在街上遇到的那伙外地纤夫呢,他们不但身体健康,而且颇有章法,领头的那个罗黑塔更是一员难得的猛将,比这些所谓的“武林高手”靠谱多了。

想到这里,秦过越发心痛,当时怎么就没趁势收下他们呢?

离开了无忧会馆,秦过一边返回皇城一边思考对策,走到半路,忽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寒意。

他没有立刻回头,而是借着和暮秋姑姑说话的功夫,用余光朝后瞟了一眼,果然有个戴着斗笠的家伙正鬼鬼祟祟地跟着自己!

似乎是发现了秦过在往回看,那斗笠人立刻转头,走到一个地摊前和摊主假模假样地攀谈起来。

【肯定是太子那小心眼派来跟踪我的!】

秦过不敢多作停留,拉着暮秋姑姑快步赶路,那斗笠人立刻跟了上来。

走不多久,秦过惊觉身后的斗笠人竟已有五六人之多。

【他们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?】

秦过心中大急,脑海中快速思考对策,就在这时,耳边忽然传出一句熟悉的叫喊。

“掌柜的,这么点药就要十两银子也太黑了吧,我们十几个人拉了五天的纤,都不够您的药钱!”

那声音正是罗黑塔,他正带着自己那群纤夫兄弟买药,几个伤的比较重的躺在门外不停叫唤。

此时,他们中也有人看到了秦过,赶快招呼同伴行礼,连那几个伤重的都想爬起来。

秦过立刻冲上去将他们扶住,叫道:“不必多礼,你们快快躺好,可别加重了伤势。”

药店里的罗黑塔也听到了他的声音,惊道:“殿下,您怎么到这里来了?”

秦过大言不惭说道:“先前和你们分开后,忽然想到你们初到京城,还受了伤,人生地不熟的肯定多有不便,便专门来寻你们。”

说着他,走进药店,把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说道:“钱都算在我身上,一定要给我这些兄弟用最好的药!”

药店掌柜的虽不认识秦过,但银子却认不错,当即眉开眼笑地招呼伙计替纤夫们拿药,门外两个断了骨头的也立刻打上夹板,那态度比对自己爹娘还要孝顺。

“我们不过是一群草民,怎能让殿下破费。”

罗黑塔感动不已,又要给秦过磕头,被秦过一把拽住。

“诶,你们都是我大周子民,我身为皇子,看到你们有困难不正该出手相助吗?”

听得此话,罗黑塔更是感动:“殿下今日之恩,我罗黑塔永世不忘,日后但有差遣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
说罢,挣开秦过的手,深深地拜了下去。

“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
药店内外十多名纤夫也学着罗黑塔一起拜谢,声震如雷,引得其他人不停往这里瞧。

秦过忙将他们一一扶起,好言宽慰。

他亲切问道:“罗兄弟,你......”

秦过还没说完,罗黑塔慌的连连后退:“殿下万金之躯,草民岂敢与殿下称兄道弟”

“四海之内皆兄弟,咱们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,有什么不可以的?”秦过哈哈大笑一声,上前一步搂着他雄壮的肩膀问道,“罗兄弟身手不凡,以前是做什么的?”

听到此问,罗黑塔顿时有些蔫了,不敢看秦过的眼睛。

犹豫片刻后,罗黑塔最终还是说出了实情:“不敢欺瞒殿下,我......我......我其实个逃兵。”

秦过对此却早有预料,先前看他打架时能排兵布阵,就怀疑他当过兵。

依大周律,逃兵是杀头的死罪,但罗黑塔此时愿意告知实情,就足以说明他对秦过的感激和信任,也证明此人是个极重感情的好汉。

很快,罗黑塔就将自己的事情和盘托出。

原来,他本是镇北大将军麾下的一名老兵,八年前,北胡大举入侵,镇北大将军率部在燕州与敌决战,斩首数千级,报称燕北大捷。

但实际上,那场大战却是大周战败,折损兵士数万,镇北大将军恐被武帝责罚,谎称大捷!

此战中,罗黑塔的生死兄弟为了救他而死,留下孤儿寡母,朝廷却没有发下一分抚恤银子。

悲愤之下,罗黑塔才做了逃兵,回老家照顾兄弟的遗孀和孩子。

听完事情经过,秦过感觉头皮发麻,竟敢将大败报成大捷,莫非就无人上报?

但转念一想,自己那便宜父皇不但好大喜功还死要面子,就算事后知道了实情恐怕也不会为一群死人翻案,因为那不但会给朝官发难的口实,还是在打自己的脸!

说到后来,罗黑塔的语气也有些哽咽:“草民自知死罪,却不敢欺瞒殿下。请殿下降罪!”

“唉......”

秦过长叹一声,越发觉得这罗黑塔是个重情重义的好汉:“请罪的话不要再提,此事以后也不要再向旁人提起,此事是朝廷对不住你们这些牺牲的将士。日后若有机会,我定会为你们讨一个公道。”

“多谢殿下。”

罗黑塔又要叩首,被秦过用力托住,问道:“那你们今后有何打算?”

“我们都是青州人,今年年景不好,交了税粮就没了吃食,只好带着兄弟们出来当纤工。如今这京城混不下去,也只能回老家再想办法了。”

秦过奇道:“既然年景不好,官府难道就没有减些税粮吗?”

“唉,殿下久在宫中,不知那些小吏的手段。”罗黑塔恨恨道,“虽然官府免了正税,却加了更多杂税,一进一出,交的比往年还多。若非活不下去,我们也不愿背井离乡来受人白眼。”

秦过扶额长叹,以前总看史书上写“苛政猛于虎”,想不到这大周也是一丘之貉。

“既然如此,你们以后不如跟着我吧。”

秦过拍了拍罗黑塔的肩膀,说道:“眼下我正在组建一支新军,不敢说让你们大富大贵,但只要众位兄弟用心做事,定然保你们一个前程!”

“新军?!”

罗黑塔惊异地看着秦过,连忙劝道:“殿下万万不可,此事若让陛下知道了,恐怕会怀疑您有谋反之心啊!”

“哈哈,不用怕,父皇早就知道了。”

秦过大笑一声,将自己请命带兵和抓捕北胡密探的事告知罗黑塔。

说完,他又朝罗黑塔及众人说道:“你们也不必担心家中无人照顾,等咱们安定下来,把家眷接来就是,我定会替你们照顾周全。”

秦过以皇子之尊亲自招揽,令罗黑塔深受感动。他虽然见过军中黑暗,但秦过给他的感觉却完全不同,跟着这个人或许真能打出一个未来!

罗黑塔再不迟疑,长跪拜道:“承蒙殿下不弃,愿为殿下效死!”

其他人也有样学样,一齐拜道:“愿为殿下效死!”

“好!”

秦过心中高兴,将他们一一扶起,这些纤夫身强体健又听指挥,正是上好的兵员。

而这罗黑塔不但有一身武艺,还当过兵,正好能帮自己快速打开局面。

暮秋姑姑在一旁看的呆了,忍不住拉着秦过的衣角,小声问道:“殿下,他们没有受过训练,都是一群泥腿子,您真要招他们吗?”

“嘿嘿,姑姑不必担心,等我把他们练出来,定是天下一等一的强兵!”

看着自己的第一批手下,秦过很是满意,只是罗黑塔等人却有些不知所措。

“殿下,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?”

瞟了眼街角匆匆离去的斗笠人,秦过的嘴角勾起一丝坏笑。

“受伤的暂且留在这里,其他人排成两队,都跟我走!”

他意气风发地大手一挥:“我带你们领军饷去!”

第7章

京城一角,长史府中,王放正趴在床上,小声向太子汇报。

“九皇子突然和那些纤夫混在一起,刺客找不到下手的机会,只能暂时撤退。”

说着,王放就要从床上爬起来:“属下无能,请殿下降罪。”

太子连忙将其按住:“爱卿身体要紧,快快趴好。”

虽然心底失望,但王放替自己抗了那么大的雷,还是要好好安抚一下。

太子说道:“你做得很对,此事切不可操之过急,免得被人抓住了把柄。”

“多谢殿下体谅。”

王放感激涕零:“属下一定加派人手,盯紧九皇子,我就不信他永远都不露出破绽。”

“嗯。”

太子点了点头,恨恨说道:“老九这狗东西,真是不知死活。不但打伤了你,还敢在父皇面前要挟我,既然他眼里没我这个兄长,那我也不必留他这个兄弟。”

王放附和道:“殿下说的是,九皇子今日谋取兵权,分明就是在防着殿下。以后若真让他得势,定是殿下的心头大患!”

太子深以为然,两人正议论间,长史府的下人忽然在门外禀报:“回禀老爷,九皇子来了,他带着一群人在门外要见老爷。”

王放和太子相视一眼,都露出惊诧神色,他来做什么?

“你先应付一下,看看老九想干什么。”

太子说着,就躲到了屋角的屏风之后,他也是微服来此,不愿意与秦过相见。

闹心!

等太子藏好,王放才让下人把秦过一行请了进来。

秦过让暮秋姑姑和纤夫们等在院中,自己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屋里。

他也不怕王放会在这里对自己下手,除非他不想活了,还要拉上太子一起陪葬!

王放不知对方来意,拱手说道:“微臣有伤在身,不能全礼,还望殿下恕罪。”

“诶,王长史这是哪里话,安心养伤就好。”

秦过热情地说着,趁势坐到了一旁,关切问道:“伤的怎么样?没伤到骨头吧?”

看着对方假惺惺的样子,王放恨不得啐他一脸臭狗屎,我有今天还不是你害的?

他越想越气,咬牙说道:“多谢殿下关心,今日若非殿下求情,微臣怕真会小命不保。如此大恩,微臣来日必有所报!”

秦过却好像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,大方说道:“诶,我和太子殿下可是亲兄弟,他的下属有难,我理当出手相助嘛。”

【听不懂人话?】

王放愤愤地瞪他一眼,却不小心牵到屁股上的伤,疼的龇牙咧嘴。

三十大板啊,要是自己身子骨再弱一些,说不定就被当场打死了!

可秦过接下来的话,却让他的血压再次飙升。

“不知王长史打算如何报答?”

???

王放目瞪口呆,我就是客气两句,你还真敢答应啊!

但话已出口,他也不能收回去,只能硬着头皮问道:“不知殿下有什么需要微臣效劳的地方?”

“哎呀,既然王长史如此有心,那我也就不推辞了。”

秦过顺杆就爬,指着等在院里的众纤夫道:“想来长史也知道,父皇许了我自主募兵之权,却未拨军械钱粮,也没安排驻军营地,王长史可愿为我分忧?”

王放傻在原地,自己虽是太子门下,但论职位也不过是六品长史,有什么本事替你搞到钱粮营地?

就算我有这个本事,凭什么帮你这个狗东西!

他当即摆出一副遗憾神色,道:“殿下,这么大的事,我一个小小长史岂能办成?”

“怎么不能,王长史可是太子殿下最倚重的能臣啊。”

“真的不行,恕微臣爱莫能助。”

“哼,”秦过冷哼一声,“我看王长史是瞧不起本皇子,有意推辞吧!”

王放真是怕了秦过,二人身份不对等,若真再被他拿捏,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。

他苦着脸说道:“殿下,微臣但有所能一定竭尽全力,但此事确实不是微臣的管辖范围啊。就算是整个太子府,也管不到咱大周的兵马钱粮。”

“这话可不对吧。”

秦过嘴角泛起笑意:“龙骧营不是直属太子府么?那里有现成的军械营地,王长史怎能忘了呢?”

哐啷!

【龙骧营】三字一出,屏风后立刻传出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,王长史怕太子暴露,连忙用力咳嗽,被打板子的屁股好不容易止住了血,这一咳嗽又立刻崩开了伤口。

唬的下人也不顾尊卑,连忙进来帮王放包扎换药,秦过则站在一旁,意味深长地看着那面屏风,却没有过去拆穿。

大周京城常驻着三支军队:专司卫戍皇宫的金吾卫;负责保卫京城的御林卫;还有负责支援各处流动作战的骁骑卫。

在这三支大军之外,还有一支直属于东宫的独立部队,就是龙骧营。

但因为牵涉前太子谋反事件,龙骧营遭到清洗,剩下的也都被打散分配到了其他部队,龙骧营从此成了一座空营。

秦过盯上的就是这块地盘。

“殿下,万万不可!”

王放终于缓过劲来,马上劝道:“龙骧营可是......”

他话还没说完,眼角却瞟见屏风后伸出了一个大拇指。

王放猛然醒悟过来,对呀,龙骧营牵涉前太子谋反一案,当今太子上位后都不敢恢复龙骧营,生怕引来陛下猜忌。

既然你九皇子上赶着要踩这个大坑,我为什么阻止?

想到此处,王放话锋一转,道:“龙骧营可是许久无人居住,殿下去了可得好好打扫一番。”

“哈哈哈,那就多谢王长史了!”

“不敢,不敢。”王长史连连推辞,想要送客,但秦过却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
“殿下还有别的事?”

秦过笑眯眯地看着他:“王长史真是贵人多忘事,有了营地,我的军械钱粮还没着落呢。”

【有完没完?】

【你好歹也是个皇子,怎能如此不知廉耻?】

王长史强忍心中不忿,拱手说道:“殿下,微臣两袖清风,这军械钱粮真的是爱莫能助了。”

“是吗?可我看王长史这屋里阔气的很啊。”

秦过走到屏风前,啧啧叹道:“你看这屏风,做工精细,画艺高超,王长史花了不少银子吧?”

“殿下!”

王放高呼一声,屁股的伤口差点崩裂,只能呲着牙放低了声音:“微臣做官但求问心无愧,凡事适可而止,绝不贪得无厌。殿下若再苦苦相逼,微臣也只好辞官回乡,免得让殿下烦扰了!”

【你够了!坑起我来没完了是吧?我告诉你,一分钱也没有,大不了鱼死网破!】

“哎呀,王长史,你怎么还急眼了呢?快快趴好,小心身子啊。”

秦过热情地按住王放,口中遗憾说道:“此事是我鲁莽了,我大周有王长史这样清廉的官员,真是国之幸事啊。”

“好在我今天发现了好几个戴着斗笠的宵小之徒,鬼鬼祟祟不像好人,定是北胡派来的密探。”

“我这就去回禀父皇,让他加派人手调查此事。王长史好好养伤,不必送了哈。”

王放再次傻在当场,看着屏风后二度伸出的那根拇指,只能含泪高呼。

“殿下留步,此事还可以商量!”

第8章

最终,秦过从太子身上薅到了一千两银子,五百石粮食,一百套青衣战袄和一百杆长矛。

没有甲胄,这种青衣战袄只有薄薄一层,没有任何防护能力,在战场上唯一的用处就是区分敌我。

也没有弓弩等远程兵器,连大刀盾牌都没有,王放坚称龙骧营荒废已久,好东西早就被分到了别处,就算秦过杀了他也拿不出来。

看到确实榨不出油水后,秦过只能见好就收,带着众人连夜住进了龙骧营。

暮秋姑姑本想劝他回宫,因为龙骧营许久无人居住,很多营房都有些破败,与宫里相比更是天差地别,殿下万金之躯怎能住在这儿呢?

但秦过却道:“姑姑不必劝我,我既要带兵,理应与将士们同甘共苦。若我只顾自己锦衣玉食,以后谁还会为我卖命?”

这番话把众人感动的不行,但实际上秦过根本就不敢回宫。

武帝一共生了十六个儿子,至今还活着的只剩九个,用哪个头想都知道里面有多少猫腻!

因为有白天斗笠人的前车之鉴,秦过还以练兵为由罗黑塔安排夜间轮值,四个士兵一组,两个时辰一换,杜绝任何危险的可能。

此外,他还派了一个人去城外的窝棚区散布征兵的消息,那里是京城各类贫民的聚居地,来自外地的纤夫也都住在那里。

他准备从这里面再挑几十人,征满一百个兵。

刚收拾出来的营房里,秦过捏着毛笔在一张白纸上罗列着自己的计划,写写停停,不知不觉就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......

......

皇宫,观文殿内。

“住进了龙骧营?老九胆子不小啊。”

武帝翻看着眼前的卷宗,问道:“这是他自己的主意?”

邢烈跪在下面,回道:“臣不知,但九殿下去龙骧营前,先去了王放的府上,当时......太子殿下也在。”

“太子......”

武帝手指点着桌面,久久没有说话。

......

次日,秦过迷迷糊糊地从桌子上醒来,此时天色才微微亮。

营房外吵吵嚷嚷不知在喊些什么,秦过直起身来,看到暮秋姑姑还在用手撑着脸蛋睡得正香。

其实,暮秋姑姑也才二十九岁,虽然在这个时代已算不小,但因为宫里不缺吃穿用度,看上去仍青春秀丽。

只是因为过度操劳,她的眼角已长出了些许皱纹。

当年她刚入宫时便服侍原主的母亲,后来又抚养原主长大,从一个小丫头熬到今天,是世间待原主最好的人,也是原主最依赖的人。

“唉。”

秦过叹一口气,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,轻手轻脚地走出了营房。

营地外挤满了蓬头垢面的人,其中多是青壮,但也不乏老弱和女人。

他们吵闹着想挤进来,但被门口穿着青衣战袄的士兵用长矛死死拦住,罗黑塔也在一旁指挥,看到秦过后连忙跑了过来。

“殿下,您可算醒了。”

罗黑塔擦擦额头的汗,说道:“按照您的吩咐,我们把招兵的消息连夜散布出去,结果一大早就来了这么多人。”

秦过也有些吃惊,他原本以为能招满一百人就不错了,但如今营地外人山人海,招一千个人恐怕都绰绰有余。

这年头当兵这么有吸引力?

但转念一想,应该还是银子的威力,自己派人搞宣传时可是承诺了每月一两的月饷,入伍即发改不拖欠。

秦过默默修改了心中计划,将选兵标准又拔高了几个台阶。

罗黑塔犹豫片刻后,还是开口说道:“殿下,王长史是不是少给东西了?不但没有战马和甲胄,武器也只给了长矛。按照军中传统,百人队即使全是步兵,也应配刀盾手三十,长矛手三十,弓箭手二十,重甲兵二十。只有长矛,如何成军啊?”

他不知道秦过与太子的真实关系,秦过也不会与他说这些。

但秦过却并不担心,他已经打定主意按照西班牙大方阵的方式来训练部队。

完整的西班牙大方阵,是以长矛兵和火绳枪兵混编成军,如墙推进,以堂堂正正之兵压垮敌人。

它的优点是兵种单一,阵型简单,可以快速成军,而且是未来军事发展的方向。

虽然这个时代的炼丹师还没有发明火药,但秦过已经想到了替代方案,以强弩来暂时充当远程兵力。

一把制作优良的热那亚弩,有效射程最高可以达到300米,超过了同时期的远程之王英格兰长弓,也超过了大周的所有弓箭的射程。

至于北胡的骑弓,有效射程更是不足百米,全凭来去如风的机动性和高超射术才能占据优势。

但弩也有缺点,一个是制造不易,另一个就是装填慢,弩箭装填一轮,足够对面的弓箭射出3轮,但与优点相比还算是可以忍受的范围。

“放心,我自有打算。”

秦过宽慰一句,吩咐罗黑塔将军营中的大锅架到校场上,又让人把营中封存的大碗取出来摆在一边,生火加水,倒米入锅,浓浓的米粥香味儿很快就飘了出来。

营外众人更是骚动,他们都是饥寒交迫的穷苦人,过年都难吃到这样的浓粥,一双眼睛恨不得立刻扎进锅里!

“诸位!”

秦过见差不多了,拎起铁勺敲着锅沿吸引众人注意,等他们安静下来,才清了清嗓子说道:

“我乃九皇子秦过,奉陛下之命组建新军,捉拿北胡密探。”

“今日请诸位来,一是征兵,挑选愿意为国杀贼的好汉。只要诸位通过筛选入我麾下,衣管暖,饭管饱,饷银每月一两,绝不拖欠!”

人群顿时又骚动起来,大周的士兵虽然名义上都有一两月饷,但因为层层克扣很少发齐,伙食也一言难尽,有良心的将官还能让士兵吃饱,黑心些的简直就是剩饭泔水。

秦过环顾众人,待他们稍稍安静,才又说道:

“但是,我的饷银也不是白拿的。跟着我就要受我的训,听我的令,随我征战沙场。怕了的趁早滚蛋,否则战场上当了逃兵可是要砍脑袋的!”

这话营地外的人群倒是没什么反应,但罗黑塔听了却打了个激灵。

若非知道殿下宅心仁厚,他都怀疑是不是在敲打他。

秦过继续道:

“名额有限,我只要一百个人。选不上的也不用灰心,今日来者是客,都请喝一碗粥填饱肚子,算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

众人听到名额有限时还有点慌乱,但听到后面说选不上也有粥喝,顿时又安静了许多,一个个眼巴巴看着秦过,看他还能再说什么。

“但大家也别光顾着喝粥,我这里还有一个既能为国出力还能发财的好法子,大家可别错过。”

吊足了胃口后,秦过拿出昨晚镇抚司送来的画像朝众人展示,画中人正是那个北胡密探。虽然画工有些抽象,但那双眼睛却分外传神,如狼一般,让人看一眼就印象深刻。

“画像上这人,就是我所说的那个北胡密探,此刻他就藏在京城之中!”

“但凡有人能提供线索,帮我们捉住此人,即可赏银百两!当初捉人,当场给钱,决不食言!”

此言一出,众人彻底沸腾,这可是一百两银子啊!

就算能选上士兵,也要好几年才能攒出一百两银子,但现在只要抓一个人就能挣到!

还不用自己动手,提供消息也给一百两银子!

人群中当即就有不少人连粥也不喝,仔细看过画像后扭头就走,生怕错过了这发财的机会,但更多的人还是留在了营外。

秦过招来罗黑塔,让他把人群分成两队,喝粥的排一队,征兵的另排一队,并让他负责把控兵员的身体素质。

而秦过自己则负责考察兵员的心里素质。

油嘴滑舌的不要、面相奸诈的不要、问东问西的不要,他要的是老实本分能听命令的兵。

家庭成分复杂,孩子太多的也不要。

他当时答应照顾一众纤夫的家人,主要是因为罗黑塔,但他其实更倾向于招募光棍,要是父母双亡就更好了。

不是他冷血,而是因为战场上免不了牺牲,牺牲个人总好过毁掉一个家庭。

当然了,也有一点点抚恤银子的考虑。

此外,在原本的计划中,他是想先征兵后悬赏,但既然来的人只多不少,他便临时起意改成一起发布,正好可以踢掉那些贪财好利的家伙。

很快,秦过背后的人就越来越多,他的军队正在逐渐成型......

第9章

三天之后,龙骧营的校场之中,百名新兵穿着青衣战袄,手持长矛,排成四列纵队正在训练。

“一!二!一!”

“一!二!一!”

“李大器,你又顺拐了!”

“立定!”

“向右看齐!”

“朱二八,他脸上写着右吗?”

秦过喊着口号,拎着棍子,一旦有新兵犯错就会冲上去狠狠打他一棍。

起初他也没有想过体罚,但有些新兵实在太笨,连最基础的队列都走不齐。

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,也为了让他们长长记性,秦过果断拿出了大棒政策。

对此,这些新兵倒是没有什么怨言,一两的月饷已经揣进兜里,每天还能吃饱穿暖,这已经比他们原先的生活不知好出了多少。

经过三天的刻苦训练,虽然偶尔还会有些失误,但整体上总算达到了秦过的最低要求。

看着眼前整齐划一的新军,秦过眼中露出些许欣慰,终于有了点强军的影子。

这几天把他累的够呛,嗓子都快喊哑了,手臂酸胀的厉害,他还是头一次发现打人也这么累。

营地外除了看热闹的百姓,还有一些身份不明的人来刺探,但很快就都消失不见。

他们完全不明白秦过在干什么,练兵不练军械,不练阵法,光走的整齐有什么用?

但这正是秦过的用意,军队最重要的是服从和纪律,如果不能如臂指使,就算个人武艺再好也是一盘散沙。

走队列绝对是新兵习惯纪律和服从的最佳方式。

“今天大家练得不错,中午加餐,每人都分二两肉!”

听到有肉吃,所有人都像狼一样双眼放光,但经过三天的严格训练,他们还是保持住了镇定。

秦过满意地点了点头,举起一只手,说道:“《从军歌》,预备,唱!”

一声令下,由罗黑塔起头,一百个破锣嗓子叠在一起,吼出了由秦过改写自明朝《红巾军》的《从军歌》。

“看四方,尽胡虏,杀我百姓天下苦。”

“好男儿,别父母,为我大周守疆土。”

“手持长矛九十九,杀尽仇敌方罢手。”

“我本堂堂男子汉,岂为胡儿做马牛。”

“壮士饮尽碗中酒,千里征途不回头。”

“金鼓齐鸣万众吼,天下不平誓不休。”

前两句还好,唱到后面却越唱越快,到最后几乎赶上了说书先生。

刚唱完就全军出击,向着伙房发起冲锋。

秦过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,喃喃自语:“不就吃口肉么,有必要这么夸张吗?”

他前世生长在新时代,今生原主虽不受宠却也锦衣玉食,没尝过饿肚子的滋味,看到肥肉都觉得腻歪,还无法深刻体会那些穷苦人的感受。

但人总会成长。

下午,秦过安排士兵开始训练长矛刺杀,自己则带着罗黑塔和几个士兵换上便装去了街上。

他要实地考察一下大周的工艺水平,看看能不能打制出心目中的强弩。

大周商业繁华,街道上各式摊贩叫卖声络绎不绝,但秦过没有多作停留,专门往各家铁匠铺里钻。

一连看了几家都不太满意,他们打制的刀剑只能勉强被称为钢,与秦过心中的期待相差甚远。

可惜他之前只热衷于军事领域,要是多看看钢铁发展史,一定能快速提高大周的冶炼水平。

转了几家铺子后,秦过已不报太大希望,转过街角发现还有一家,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进去。

这家铁匠铺与一般铁匠铺不同,前店后铺,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后院传出,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。

他打量了一下秦过和身后诸人,热切问道:“客官想要些什么铁器?本店打制的刀剑可是京城一绝,不但轻便锋利,而且做工精细,包您满意。”

他将秦过当成了哪家的贵公子,这种人来铁匠铺不会买菜刀农具,而是会挑选好看的刀剑来给自己装门面。

秦过点点头,看向店里摆放的刀剑,忽然眼前一亮,只见它们俱是寒光闪闪,还锻出了如大马士革钢刀一般的绮丽花纹!

秦过拿起一把长剑,爱不释手地挥舞几下,一问价格却差点惊掉了下巴。

“五十两?!你怎么不去抢?”

掌柜脸上露出苦笑,连忙解释道:“客官有所不知,这把‘秋水无痕’可是本店匠师耗费无数心血的得意之作,全重一斤九两,光生铁就耗费了不下百斤。”

“剑成之后,不但由以沉香木制成剑柄和剑鞘,还请来城里最好的雕刻师来描金绘玉。”

“如此种种,才卖五十两银子,当真是一点都不贵呢!”

听着掌柜的吹嘘,秦过微微扯了扯嘴角,他虽然心中喜欢,但如今军队初创正是花钱的时候,面子工程万万要不得。

“东西虽好,但却不是我想要的。”

秦过不舍地将剑放下,从怀中掏出一张图纸递给掌柜,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。

“我这次来是想委托贵店打制一些强弩,贵店可做的出来?”

大周军中也备有弩箭,但质量不高,与步弓相比并没有多少优势,所以他还是决定自己做。

图纸上,是他凭记忆画出的十字钢弩的拆解图,这种弩威力极大,几乎达到了弩的极致,中世纪骑士老爷们的铁皮罐头在它面前脆的如纸一般。

虽然画的不太专业,但还是能看出大概意思。

但那掌柜接过看了,却是面露难色,秦过问道:“怎么,做不出来吗?”

“客官莫怪。”

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,说道:“小人才疏学浅,看不出其中门道,还请客官稍候,我去请匠师来看看。”

秦过自无不可,那掌柜转回后院,不一会儿,却领出一个手持铁锤的少女。

不同于弱柳扶风的闺中女子,那少女身眉眼清秀,身姿挺拔,顾盼间尽显英气,浑身散发着一种充满力量的奇异美感。

她看了一眼秦过,就毫不客气把他手中图纸一把抓了过去。

“是你要打制怪弩?拿来我看。”

她的声音很好听,但语气中却带着一股理所当然,秦过几乎都没有反应过来图纸就到了对方手上。

少女看着图纸,眉毛时皱时疏,似乎在思考其中关窍,不一会儿便面露恍然,眉开眼笑起来。

“哈哈,原来是这么回事!”

说完,她拿起图纸就要回去,秦过连忙把她拦住:“哎,等等!”

少女停下脚步,不解问道:“你还有事?”

“这是我的啊!”

听到这话,少女却突然两眼放光:“你是说,这怪弩是你设计的?”

秦过心底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,却不知哪里不妙,只得说道:“对呀。”

“太厉害了!”

少女一个箭步冲到他的身前,死死抱住她的双手,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道:“快跟我讲讲,这么绝妙的设计你是怎么想到的?”

感受中手臂上传来的两团温暖,秦过不敢乱动,只好把求助的眼神投向店主,没想到店主也是一脸无奈。

少女见他不说话,竟抱着他的手摇晃起来:“别卖关子呀,赶快告诉我嘛!”

第10章

“殿下,您身边这位是?”

龙骧营门口,暮秋姑姑看着秦过身边的少女,眼角不禁流露出欣喜的目光。

想不到殿下昨天才刚刚治好了痴症,今天就把人领回了家,真是长大了啊!

“姑姑,你不要误会,这位是楚楚姑娘,是我请来的匠师。”

秦过苦笑一声,向暮秋姑姑解释来龙去脉。

下午他在店里向楚楚解释十字弩的构造思路,楚楚越听越着迷,竟当场辞了铁匠铺的工作,死活要跟他回军营来把这十字弩早日做出来。

而那铁匠铺的老板不但不拦,甚至还挺高兴,痛痛快快地就给她结了工钱。

事情顺利地让秦过都有些诧异,搞不清到底是自己拐来了楚楚,还是楚楚赖上了自己。

事出反常必有妖,秦过感觉其中必有蹊跷,但他又确实需要楚楚这个人才,最终只得硬着头皮把她领了回来。

“这就是你的营地?工坊在哪儿?快带我去!”

一进营地,楚楚连行李都没放就要开工,秦过只能让人领她去营中的铸器工坊。

听到楚楚只是匠人,不是未来的皇子妃,暮秋姑姑立刻就露出了失望神色。

秦过也搞不懂她的心思,当即就要去监督士兵训练,却被暮秋姑姑再次叫住。

“哎呦,您瞧我这脑子,一看到楚楚姑娘就把正事忘了。”

暮秋姑姑敲了敲自己的头,连忙说道:“殿下,齐王殿下来了,正在营房里等您。”

齐王就是二皇子,秦过之前打的纤夫会青皮就是齐王府捞钱的黑手套。

“二哥来的还挺快。”

秦过嘴角莞尔,似乎早有预料,当即让暮秋姑姑留在外面,一个人往营房走去。

他自己的营房门口,此时却立着两名身材魁梧的护卫,看到秦过走近,抬手便拦。

秦过也不恼,朝门口一拱手,朗声喊道:“二哥,小弟招待不周,千万不要见怪啊。”

话音落下,屋里没有声音传出,门却开了。

满口牙一颗没剩的青皮出现在门口,看向秦过的眼神中显露出仇恨和快意。

【打狗也要看主人,现在我主人找你来了!】

但秦过却看也不看他一眼,径直走进了屋内。

一个身穿白衣、面如冠玉的贵公子正坐在桌边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
正是当今二皇子,齐亲王秦立。

秦过脸上当即堆起笑意,拱手笑道:“小弟拜见二哥。”

“呵呵,原来九弟眼里还有我这个二哥啊。”

二皇子脸上仍旧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,说道,“我还以为九弟你痴症好了,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呢。”

秦过大惊小怪道:“二哥这是什么话?诸位兄长中小弟最佩服的就是二哥你了。不但最得父皇宠爱,还是镇西大将军的亲外甥,还督过科举,门生故吏遍布天下,满朝公卿谁不夸赞二哥的贤名?众人都说连大哥也比不上你呢!”

“咳咳......你,你不要胡说!”

二皇子被秦过的夸的差点喘不上气,青皮见状连忙要上去拍打,被二皇子一把推开。

他上下打量秦过,一时间竟难以分辨他的痴症是不是真的好了,这些话也是能说出来的吗?

喘匀了气,他嗔怪问道:“你既然认我这个二哥,那为何还要打我府上的人?”

秦过一拍大腿,委屈说道:“哎呀,此事是二哥你错怪我啦。”

说罢,他神神秘秘地凑到太子耳边:“小弟是有机密要事想告知二哥,可又怕贸然拜访引人怀疑,不得已才出此下策。”

二皇子一脸狐疑:“机密要事,就你?”

秦过不满说道:“二哥这是信不过小弟吗?也罢,反正此事说出来对小弟也没有什么好处,二哥不信,那我就烂在肚子里算了。”

二皇子仍不信他,一个傻子能有什么机密消息?

但来都来了,不妨先听一下,于是道:“那你说吧,我信你就是。”

“现在就说吗?”秦过面露为难之色,终于看了那青皮一眼,“是不是先让不相干的人回避一下?”

“不必,此人是我心腹,没什么听不得的。”

士为知己者死,青皮听到这话,脸上止不住露出感激之色,还挑衅地瞪了秦过一眼。

【看到了吧,我是殿下的心腹,你以后对我客气点!】

“好吧。”

秦过挑了挑眉毛,开口说道:“我昨天去上林苑骑马迷了路,意外看见了两个人。”

秦过正要继续说下去,却被二皇子突然打断,朝着青皮喝道:“出去!”

青皮一时没反应过来,愣愣地指着自己鼻子问道:“啊?殿下,您说我吗?”

“滚!”

......宽敞的营房里只剩下秦过和二皇子两人,二皇子低声问道:“你说的那两个人,是不是大哥和镇北大将军?”

看他已经猜到,秦过却笑了起来:“这是二哥你自己说的,我可什么都没说。”

“不会错的,”二皇子笃定道:“镇北大将军回京述职,我昨天去拜见他却称病谢客,原来是和大哥密会去了。哈哈,好,很好!”

他一把握住秦过的手,兴奋说道:“九弟,只要你向父皇言明此事,大哥他可就要喝一壶了!”

看着二皇子热切的眼神,秦过却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出来:“哎呀,二哥这是说的哪里话,大哥待我不薄,我这做小弟的怎么能出卖他呢?”

此言一出,二皇子立刻明白秦过肚子里在憋什么屁。

不就是要好处吗?

“诶,九弟此言差矣。”

二皇子语重心长说道:“父皇最讨厌皇子与外臣私下勾结,尤其还是三边大将,你将此事告知父皇也是帮大哥迷途知返呐。”

他又拉起秦过的手,情真意切道:“二哥知道这些年你受了不少委屈,以后二哥一定会好好补偿你。”

可是,秦过却不领情,再次把手抽了回来:“二哥,小弟知道你的好意,但此事可没有明面上这么简单。”

“你想想,小弟昨天才打了太子哥哥的人,今天就去禀告此事,父皇会不会疑心我是蓄意报复?”

二皇子脸上的表情为之一僵,秦过又道:“而且,二哥你前脚来看望小弟,小弟后脚就去告大哥的黑状,父皇会不会疑心你从中挑唆?”

这一下,二皇子终于彻底笑不出来了。

他不甘心道:“难道这么好的机会就要白白错过吗?”

秦过神秘笑道:“当然不会,所以小弟才要设法请二哥一叙啊。”

第11章

二皇子不解其意,问道:“九弟,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
秦过叹道:“二哥,大哥与镇北大将军密会,所图的无非就是咱们这些兄弟。小弟我倒没什么,可二哥你却首当其冲呐。”

二皇子对此深以为然,他虽然是镇西大将军的亲外甥,但西疆离京城有万里之遥,对他眼下的处境并没有多少助力。

镇北大将军所统率的北疆四州离京城却不足千里,精锐铁骑只需数日即可直抵京师。

二皇子在诸位皇子中声誉最隆,呼声最高,太子的意图明显就是冲他来的。

他深吸口气让心情平静下来,看向秦过:“如此说来,九弟可是已有良策”

“小弟哪有什么良策,不过是没办法的办法。”

秦过谦虚一笑,落在二皇子眼里却分外可憎,他如何不知自己今日是上了秦过的套,但心有所求由不得他不往里钻。

二皇子忍住爆粗口的冲动,面上却更加热切:“九弟,你就别卖关子了,有什么主意快说吧!”

秦过看火候差不多了,终于将计划和盘托出。

“二哥你知道,我一向是最佩服你的。所以当看到大哥与镇北大将军密会之时,便千方百计向父皇讨了募兵之权。”

【我知道个屁,你要是真佩服我,我跟你姓!】

“小弟想要去北疆带兵,如此一来,对镇北大将军多少有个牵制,但我人微言轻还需二哥帮衬。”

【就你手下那几只小猫,也配牵制镇北大将军?】

“若小弟侥幸能得些微功,就能与二哥内外呼应,让大哥与镇北大将军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
【想的很好,但你只能在梦里想想。真当军功那么好挣?】

“就算小弟命薄,魂断北疆,也算是为二哥尽了最后一点心力。”

【你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?】

“失陷皇子,其罪当诛,镇北大将军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!”

前面都是铺垫,只有最后一句钉进了二皇子的心坎里。

【对啊,只要你在镇北大将军麾下,不管你怎么死的,镇北大将军都脱不了干系!】

想通此间关节,二皇子看着秦过的眼神瞬间火热起来,他恨不得现在就去请求武帝将秦过贬去边关,再亲自给他订一口最好的棺材!

“哎呀,这怎么可以?”

二皇子一脸痛心,拉着秦过的手深情说道:“你可是我最好的兄弟,我怎能忍心看你以身犯险?”

“二哥不必再劝,此事我心意已决!”秦过慷慨说道,“二哥待我情深义重,我就算冒点风险又算什么?二哥若真要拒绝我的好意,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兄弟!”

“啊呀,这是什么话,二哥怎么会看不起你?”

二皇子激动的热泪盈眶,拽着秦过的手怎么也不松开:“九弟,话说到份上,我也就不拦你了。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二哥开口,只要二哥能办到的,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!”

秦过的眼中顿时闪烁起感动的泪花,闪闪发光:“二哥,你说的可是真的?”

看着秦过真挚的眼神,二皇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,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:“自然是真的,只要二哥能办到的,一定全力相助。”

秦过却好像没听见那句【只要二哥能办到】,张口就道:“二哥你也看见了,小弟的队伍虽然拉了起来,却没有军械甲胄。二哥可愿意支援一些?”

听到这个要求,二皇子暗暗松了口气,面上却苦着脸道:“哎呀,若是其他事还好说,但二哥又不是兵部尚书,这军械甲胄实在是无能为力啊。”

“好吧。”秦过失望地看了看他,改口又道:“那二哥能不能帮我买些马来?不用太多,一人双骑的话两百匹就够了,我打算把我的部队全都练成骑兵,以后二哥有事我也好及时帮衬。”

大周军马管制严格,合格军马要五十两一匹,还常常有价无市。

二皇子再次面露难色:“九弟,不是二哥不帮你,而是二哥真帮不上你啊。咱们大周队马匹管制甚严,整个京城怕是都买不到两百匹马,我那王府山下全加起来也不过二十多匹。”

两度被拒,秦过彻底蔫了下来,耷拉着脑袋嘟嘟囔囔说道:“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,二哥莫非是在哄我。”

二皇子的手僵在原地,他当然明白秦过是故意演给他看,但现在有求于人,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:“九弟,真不是二哥哄你,军械马匹二哥确实是帮不上忙。你再想想别的,二哥一定不会让你失望。”

秦过狐疑地看向他:“真的?”

二皇子僵笑道:“当然,二哥说话算话。”

“哎,二哥你也知道小弟的难处,父皇一向没有赏赐,全靠那点俸禄活着。”

秦过说着,眼泪说来就来:“小弟有心替二哥招来千军万马,只恨财力不足,砸锅卖铁才招到这一百个人。二哥,我对不起你啊!”

【放屁,那全都是你的兵,跟我有半文钱关系?】

二皇子内心咆哮,嘴上却不得不好言安抚:“九弟的心意我明白了,你放心,二哥一定会鼎力相助。”

他强忍心痛问道:“你需要多少银子?”

秦过闻言擦去眼泪,默默竖起了一根手指。

二皇子期待地问道:“一千两?”

秦过不快地摇了摇头:“二哥你也忒小瞧自己,一千两才招几个兵?”

二皇子感觉心在滴血:“一万两?”

秦过再次摇了摇头:“二哥,一万两最多也就够买两百匹马,还买不着。若小弟无兵无将,以后拿什么去牵制镇北大将军啊?”

二皇子感觉眼前发黑,沉了片刻才道:“你不会是想要一百万两吧?我告诉你,你就算把我卖了我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!”

“嘿嘿,二哥怎能如此小瞧自己呢?”

秦过贱兮兮笑道:“再说了,我也没让二哥一口气拿出来嘛,咱们兄弟俩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。”

......

离了龙骧营,二皇子阴沉着脸走在前面,他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跑来兴师问罪竟问出了一百万两的亏空。

老九那狗东西,也真张的开嘴!

好在他最后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,先给一万两,等他出京时再给十万,剩下的等他到了北疆再逐年交付。

“狗东西,等你到了北疆马上就弄死你!”

心里恨恨想着,二皇子竟忍不住将这话说了出来。

身后的青皮闻言,立刻凑上去讨好问道:“殿下,您想弄死谁?只要您说个名字,小的保证他看不到明天的太阳。”

二皇子停住脚步,冷冷地看他一眼。

“废话真多。”

青皮还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,一双粗壮的手臂就已锁住他的脖颈,左右一拧便彻底失去了知觉。

第12章

“大哥不要笑二哥,二哥给的比你多~”

“二哥不要怪二嫂,二嫂对我比你好~”

第二天,秦过在库房里一边数着白花花的银子,一边哼着自编的小调,心情格外舒畅。

他当然知道二皇子心里打的什么算盘,但至少在去北疆之前他会全力支持自己,保护自己的安全。

这就够了。

等到北疆有了自己的地盘,秦过有的是办法对付他那些鬼蜮伎俩。

正开心着,库房的门突然砰的一声就被人推开,楚楚拎着铁锤就径直走了进来。

秦过吓了一跳,下意识想要呵斥,但看到她手中的铁锤又咽了回去。

这姑娘虎了吧唧的,惹恼了说不定真给自己一锤子!

“楚楚姑娘,你有什么事?”

楚楚却二话不说,冲上来就把秦过壁咚到了墙角。

“你想做什么?我警告你,光天化日朗朗乾坤,我可不是你想的那种人!”

“殿下你在胡说什么?你挡我的路了。”

楚楚撇他一眼,转头就去箱子里拿银子,原来他不是要壁咚秦过,而是嫌他站在银箱前碍事。

眼看她拿起银子就要离开,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,秦过连忙开口喊道:“等等,你给我站住!你拿银子做什么?”

楚楚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,理直气壮说道:“去买铁料啊。你那怪弩需要不少精钢,没有银子我拿什么做?”

“不是,那你也得讲规矩啊!”

秦过被噎的够呛,解释道:“你得先去找暮秋姑姑报账,再让我批准,然后才能领银子!”

“真麻烦,我以前在店里都是直接拿的,掌柜的从没说过我什么。”

楚楚嘀咕两句,抱着银子走到他面前:“那你批不批准?”

秦过气的肝疼,一指门外:“先去报账!”

“哦。”

楚楚这才放下银子出去找暮秋姑姑,临走前还白了他一眼,似乎在埋怨他真是麻烦。

秦过终于明白为何楚楚辞职掌柜却是一幅欢喜表情,原来她那张好看的皮囊下藏的竟是个钢铁直女。

心塞!

打发了楚楚后,秦过离开库房,正准备去吃个早饭,忽然看到罗黑塔远远跑了过来。

“殿下,找到了,找到了!”

行过军礼,罗黑塔急匆匆道:“有百姓来报,说北胡密探就藏在城西的探春院中!”

秦过闻言饭也顾不得吃,立刻叫道:“集合部队,马上出发!”

......

作为京城中有名的风月场所,探春院夜夜笙歌,秦过赶到时,客人们大多还没起床。

他身后跟着七十名士兵,派四十人守住四周后,秦过带着剩下的人闯进了探春院的大门。

砰!

大门被一脚踢开,老鸨看着如狼似虎的士兵顿时花容失色。

“哎呀,兵爷,这是出什么事啦?”

秦过也不看到,而是叫过跟在身后的一名百姓问道:“确认人就在这里么?”

“绝对没有看错。”

那百姓信誓旦旦道:“小人为了替大人分忧,特意找同乡凑了份子来这里探查北胡密探。听说宵夜免费,昨晚小人就让他们送了一份,那送饭的小厮虽低着头,但小人还是看到了他的眼睛,像狼一样,与大人画像上的人一模一样!”

【神特么为我分忧!】

秦过面露欣赏之色,将一大袋银子拍在桌上说道:“干得好,只要捉住北胡密探,这一百两就是你的了!”

那百姓见状大喜,连连赌咒发誓自己不会看错。

一旁的老鸨看的目瞪口呆,见秦过要下旨搜楼,连忙扑上来喊道:“大人,不可以啊,客人们都在房里休息,若是搜楼妾身这生意还怎么做呀。”

“我管你做不做?窝藏北胡密探可是死罪,你想掉脑袋吗?”

秦过一把将她推开,就要下旨,不料那老鸨又爬起来死死抱住了他的腿。

“大人,这探春院可是齐王殿下的产业,要是殿下怪罪下来,妾身可担待不起啊,大人!”

她这么说其实是在变相警告秦过:齐王府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!

但秦过听完反而更加开心。

【二哥捞钱的门路可真多啊,看来以后还能想法子再榨些油水出来。】

“闭嘴,再啰嗦把你一起抓了。”

秦过将她一脚踢开,大手一挥,喝道:“给我搜!”

“是!”

三十名士兵留下十人守门,剩下的分为五队,气势汹汹地便往各个房间挨个搜去。

一时间,整座探春院里鸡飞狗跳,女人们娇嗔不断,男人们怒喝不停。

不一会儿,近百名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全都被聚集在大堂中间,其中不乏权贵子弟对秦过怒目而视,其中一个人愤愤喊道:“你们想干什么?我们又没犯法,凭什么羁押我们?”

秦过扫他一眼,走到楼梯上居高临下对众人道:“我乃大周九皇子,奉父皇旨意捉拿北胡密探,望诸位务必配合我仔细甄别。”

此言一出,众人当即哑火,对方以前虽然是天下最有名的傻子,但听说最近被驴踢开了窍,突然长进起来了。

而且他们现在衣衫不整,几乎所有男人都会在这种情况下心虚,即使强如西门大官人,不也被武大郎打的抱头鼠窜?

若非金莲开口指点,大官人非得闹个灰头土脸。

见众人安静下来,秦过示意先把楼中小厮叫到一起让那百姓指认。

出乎意外的是,那百姓却越看越心慌,竟然没发现昨晚看到的那人!

“大人,小人发誓昨晚真的看到了那个北胡密探,真的没有骗您啊!”

秦过仔细看他神情不像说谎,于是又命老鸨上前指认,说出他们的姓名来历。

等到老鸨看完仍是没有,秦过也不禁陷入沉思。

想着想着,忽然又将视线转到那群票客身上,方才士兵赶人时十分混乱,莫非那密探见势不妙藏在了他们中间?

可是放眼望去,那些票客们一个个低眉顺眼,竟无一人相似,让秦过怀疑那密探是不是用了四大邪术之一的易容术。

罗黑塔在一旁看的也有些着急,上前问道:“殿下,怎么办,要不要把这些人全都抓回去审问一番?”

“不急,只要人在里面,我肯定能把他找出来。”

秦过心中已有主意,清了清嗓子说道:“诸位,本皇子怀疑那北胡密探就藏在诸位中间,现在请你们排好队一一上前,对本王说出下面这段话。”

“左贤王是白痴,右贤王是蠢驴,大单于是小娘养的赔钱货!白狼山上埋的全是畜生,北胡的列祖列宗都是乌龟儿子王八蛋!”

北胡人敬奉祖先,白狼山就是他们的圣地,传说那里居住着祖先的魂灵,而大单于和左右贤王则是北胡的最高领导。

若那北胡密探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骂出这些,秦过也要敬他是一条好汉。

很快,探春院里的骂声接连响起,北胡连年入侵,大周人骂起来毫无负担,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。

等众人全都骂完,秦过发现自己又失算了。

【不可能啊,北胡人最敬祖先,辱骂他们的先人比杀了他们还难受,他怎么可能不露出一点破绽。】

【难道我猜错了,那人已经跑了?】

秦过忍不住陷入自我怀疑之中,抬眼望向场间众人,他们神色各异,其中一人的眼角还略带讥讽之色,似乎在嘲笑他:就只有这点手段?

那笑容一闪而逝,却如一道霹雳炸开在秦过脑海,忍不住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。

但他还要再试一试。

他指向那人,喊道:“把他给我押上来,本皇子怀疑此人就是北胡密探!”

众士兵闻言立刻动手将其拿下,那人跪在地上,口中却是不服:“放开我!无凭无据,你怎可诬陷于我?”

秦过冷笑一声:“哼,既然你说冤枉,那你说说你昨晚上都干了什么?”

那人叫道:“我来探春院还能干什么?我昨天一整晚都在小翠房中,不信你可以问她。”

堂中一女子立刻应道:“殿下,昨晚他确实一直都在妾身房中。”

秦过瞥她一眼,却并没有什么意外神色,这人既然藏身探春院,当然会买通人给自己打掩护。

“你们是不是整夜都在一起,一试便知。”

秦过嘿嘿一笑,朝士兵和楼下的老鸨说道:“你们把他押到屋子里去。”

场中的老票客们听到后瞬间明悟,脸上全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,只有一些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。

懂的都懂。

被抓那人也傻了眼,想不到自己百密一疏还是露出了破绽。他在这探春院里是为了躲避追查,当然没心思做那男女之事!

“不必去了。”

他苦笑一声,叹道:“大人慧眼如炬,在下佩服。”

“呵呵,带走!”

秦过冷笑一声,将银子抛给带路的百姓,领着士兵押着那人扬长而去。

他要好好审审这个家伙,看看他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。

第13章

“殿下,我劝您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。”

龙骧营的营房里,北胡密探被绑在椅子上,脸上不但没有一丝慌乱,反而露出桀骜之色:“就算您将我打死,我也不会吐露半个字。”

“哎呦,还是个硬骨头。”秦过笑眯眯地看着他道,“放心,我这人最讨厌暴力,绝对不会打你的。”

密探露出一丝疑惑,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嘴上说说,对方就真的不准备用刑。

他问道:“那殿下打算如何处置我?”

“呵呵,你这人真奇怪,我都不急,你急什么?”

秦过说着走到密探身前,伸手按在他的脸上,用力一抹,手上便沾了一层厚厚的粉末。

那密探也不挣扎,任凭秦过擦去他脸上的伪装,一张和画像上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渐渐显露出来。

尤其是那双眼睛,如同窥伺猎物的饿狼,一看便知是心狠手辣、意志坚定的狠人。

“好精妙的易容术,不上手完全看不出一丝破绽。”

秦过啧啧感叹,又吩咐罗黑塔道:“还不快去打盆水来,给这位好汉洗洗脸。”

“是。”

罗黑塔应声离去,很快就端着一木盆的清水走了进来。

密探冷冷地看着这一切,眼底深处露出不屑神色。

【哼,惺惺作态,就这点手段也想收买我?】

对方不打算用刑,密探也乐得轻松,他虽然不怕但也不会没苦硬吃。于是开口说道:“多谢殿下。”

“诶,客气什么。”

秦过让罗黑塔按住密探的肩膀,自己则从桌上拿起一张白纸,在盆中彻底浸湿后,一脸和善地对密探说道:“来,我帮你洗洗脸。”

说着,他便将浸湿的白纸覆在了密探的脸上。

那密探一开始不知他在搞什么名堂,看向秦过时眼底还带着讥讽。

等到浸湿的白纸捂住口鼻,呼吸变得异常困难,才终于明白了这张白纸的可怕。

他张开嘴巴,和鼻子一起拼命呼吸,却将纸上的水滴合着一丝空气吸进肺里,痛苦更加剧烈。

“一张怕是洗不干净,再来一张吧。”

秦过却好像没有察觉到他的痛苦,又将一张湿纸贴在了他的脸上。

窒息的感觉更加强烈,密探忍不住挣扎起来,但罗黑塔的双手就像一对铁钳般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
看着密探蹬起的双腿,秦过笑道:“哎呦,都舒服的伸腿儿啦,那就再来一张。”

第三张白纸糊在脸上,密探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,他此生曾无数在死亡边缘试探,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感觉到它的降临。

噗通——

罗黑塔突然松手,密探连人带椅子重重跌在地上,贴在脸上的白纸终于露出一丝缝隙。

他贪婪地呼吸着那一丝新鲜空气,感觉自己终于又活了过来。

“哎呀,好汉你怎么这么不小心?地上凉,快起来。”

秦过揭开他脸上的白纸,在他惊恐的目光中把他扶了起来,让罗黑塔将他重新按在椅子上。

“你看看,又脏了不是?”

秦过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,转身又拿起一张白纸来:“来,咱重新洗洗。”

......这种刑法叫“贴加官”,它既不会伤及受刑者的性命,又能让他反复体验窒息和濒死的痛苦,是一种堪比凌迟的酷刑。

当秦过第三次再次将他扶起来时,密探脸上再没有一丝桀骜,饿狼一般的眼神如同垂死的野狗,只剩哀求。

“不要,不要,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!”

尽管密探曾经受过专业的训练,反复触及的死亡还是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。

但秦过却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,又拿起了一张浸湿的白纸。

面对即将再次体验的窒息与死亡,密探的脸因为惊恐而开始扭曲,身体抖若筛糠。

但是,秦过却只是用纸擦了擦他脸上的尘土。

“诶,好汉,你怕什么呀,我又不是什么大恶人。”

【你不是恶人,你是恶魔!】

密探心有余悸,将自己所知的情报和盘托出。

原来,自从北胡占据了大周北疆的云州、幽州和辽州之后,双方连年大战,北胡内部许多部落损失颇重,就连和左贤王和右贤王也认为应暂时罢兵,收养生息。

见众人都不愿再战,于是大单于决定派遣一支使团南下与大周议和。

但实际上这是做给那些反对的部落首领看的,大单于的真正目的是一方面打探大周虚实,另一方面则是趁机向大周索要岁币(战争赔款)。

一旦岁币到手,大周因和谈而松懈,大单于就会立刻撕毁条约,再次发兵南下!

密探的话听的秦过心有余悸,目前大周朝堂中的确有许多主张和谈的大臣,而且占据了多数,因为大周三面皆敌连年大战,不但伤亡惨重,而且钱粮消耗巨大。

再加上贪官污吏土豪恶绅的盘剥,百姓生活困苦不堪,天下已有不稳迹象。

若能与北胡和谈,则大周的战略形势就会大大好转,将精力转移到内政上来,各部大臣的压力也会减小很多。

这是阳谋,只要北胡主动抛出橄榄枝,就算武帝不想停战,朝中大臣也会推着他同意。

若武帝一意孤行,世人就会将穷兵黩武的帽子扣在他的头上,大臣离心,百姓离德,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!

“真是好算计。”

秦过嘬着牙花,感觉分外头痛,若真让北胡奸计得逞,那自己去边关拥兵自重的计划也会泡汤。

北胡全军南下,西戎和百越肯定会趁火打劫,到时全大周都会陷入战火之中,根本没有让自己安心发育的机会。

万一大周败了,自己这个皇子更是死路一条,就算能逃出去也很难东山再起。

篡位和复国的难度可是天差地别,五千年文明古国,真正白手起家复国成功的唯有刘秀一人,这还多亏了他是位面之子天神护佑,再加上对面王莽的骚操作!

不行,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!

秦过正打算立刻去告知武帝,不料那密探忽然又说了两句话。

“殿下,我知你心中所想。”

“而且,我能帮你。”

他的话声音不大,却像一道闪电在他脑海中炸响。

联系之前抓捕的经过,秦过终于抓住了事情的关键,将一切串联起来,原本的猜测确定无疑。

【父皇,你的心可真脏啊。】

第14章

秦过仔细观察着密探的表情,忽然一挑眉毛,问道:“那你倒是说说,本皇子心中在想什么?”

密探却不回答,而是看了看一旁的罗黑塔:“殿下,您真要我在这里说么?”

思考片刻后,秦过使了个眼色让罗黑塔出去,反正密探手脚都被绑住也不怕他搞鬼。

眼看只剩自己和秦过两人,密探终于说道:“殿下向武帝请求兵权,名义上是想为国守边,实际上却是与太子有隙,想要拥兵自保,割据一方!”

【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,有了兵我还想争霸天下呢。】

秦过眯起眼睛看着他,越发确信了自己的判断——这人绝对不是北胡密探!

先前在探春院时他就起了疑心。

一是身为北胡人,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辱骂先祖;

二是此人易容术如此高超,自己当面细看都认不出来,为何却在昨晚露出破绽被人瞧见?

如今他又一口道破自己的意图,更是不合常理。

要知道,四天前自己还是个痴傻皇子,他一个老窝都被端了的丧家之犬,消息怎会如此灵通?

就算他能打听到自己练兵的消息,也绝不可能知道自己和太子之间发生的事情,除非是有人故意告诉了他!

再联想武帝要让自己去抓捕北胡密探以作考验,答案已经呼之欲出——

此人是武帝派来试探自己的镇抚司密探!

【父皇,既然您这么想考验儿臣,那儿臣肯定不能让您失望。】

秦过在心中冷笑一声,面上却勃然大怒,厉声喝道:“住口!父皇生我养我,待我恩重如山,我岂会有割据之心?”

“哼,你们北胡人果然奸诈,不但犯我国土杀我百姓,如今还想质疑我对父皇的忠心,是可忍孰不可忍?等我带兵出关,定要把你们杀个片甲不留!”

他这话说的大义凛然,但满口都是对武帝的忠心,却绝口不提太子。

因为他要让武帝知道,自己和太子确实有矛盾不能相容,才能更放心地把自己扔出去好制衡太子。

密探见他不为所动,眨了眨眼,忽然压低声音道:“殿下,此处只有你我二人,就不要再演戏了。”

“实话告诉殿下,我们在皇宫中也有内线,早知武帝心意,他根本没有放你领兵的打算,先前不过是在哄你!”

“一派胡言!”秦过面色涨红,演技爆表,“父皇一言九鼎,岂能容你污蔑?看来你是不想活了,那本皇子就成全你!”

见秦过不为所动,密探继续劝道:“我说的都是真的!大周没有皇子领兵的先例,武帝不会同意的!只有和我们合作才是你唯一的出路!”

秦过大怒,当即返身拿起一张白纸,作势又要用刑,密探见状急忙说道:

“殿下!我北胡虽兵强马壮,但大周地域广大人口众多,我们也不可能一口气全吃下来,必然要扶持新帝登基。”

“只要殿下愿意与我北胡合作,里应外合除去武帝和其余皇子,到时候您就是大周之主!”

“与我北胡共治天下,岂不比好过当一个无兵无权的王爷?”

眼看秦过已经将白纸从盆中捞了出来,密探眼中已透出绝望,大声喊道:“殿下三思,殿下三思啊!”

秦过却不理他,冷哼一声,将白纸盖在了他的脸上。

......

哐啷——

清脆的茶杯碎裂声在观文殿内回荡,武帝盛怒吼道:“北胡匹夫,安敢欺朕?”

“父皇,您消消气,千万别气坏了身子。”

秦过一番苦劝,武帝才终于冷静下来。

他转头看向秦过,眼神也变得柔和:“你这次办的不错,朕既然已经答应了让你带兵就不会食言。但北胡使团将至,你的事还得再往后放放。”

“一切全凭父皇做主。”

秦过恭敬说道:“父皇您放心,儿臣就算拼上这条性命,也绝不会让北胡的奸计得逞!”

武帝赞许地看了看他,但语气中却带上几分嗔怪:“小小年纪,不要总把生死挂在嘴边。你是朕的儿子,朕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。”

【这话你也敢说?那前太子是怎么死的?】

秦过心中腹诽,眼中却已流出感动的泪水:“父皇如此对待儿臣,儿臣日后必定尽心竭力,为父皇分忧!”

“好,好。”

武帝连说两个好字,笑道:“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,先回去休息吧,改日朕有空了再去看你。”

【也不给点赏赐?你这皇帝也太抠了吧!】

秦过心中暗骂,面上却更加恭顺:“是,父皇您为国操劳,也要记得保重身体。儿臣告退。”

说罢,秦过躬身退出了观文殿。

武帝转头望向窗外,看着秦过的背影渐渐远去,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
“唉。”

自己对这个儿子,是否亏欠了太多?

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,武帝很快便将其抛到脑后,让李德忠将邢烈唤了过来。

“微臣叩见陛下。”

这个大周头号特务头子一进殿便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地上,武帝看他一眼,脸上已恢复了威严。

武帝:“都问清楚了吗?”

邢烈:“启禀陛下,问清楚了。九殿下的确有勇有谋,聪慧过人,而且对陛下忠心耿耿,没有一丝隐瞒。”

武帝:“嗯。”

武帝淡淡点了点头,也没有叫他起来。

秦过所猜一点不错,那个所谓的北胡密探的确是镇抚司的探子,故意露出破绽让秦过抓住,再以言语引诱来考验秦过的真心。

好在秦过通过了考验,让武帝稍稍放心了些。

但他还有更烦心的事情,昨日邢烈已经查清太子和镇北大将军在上林苑密会,被九皇子意外撞破的经过。

尽管武帝心中震怒,却并没有任何动作。

他能理解太子的心思,二皇子是镇西大将军的外甥,四皇子也是镇南大将军的外孙,太子担心自己的储君之位不保也情有可原。

虽然他不能容忍太子欺瞒自己,更不能容忍别人染指自己的权力,可他终究是个父亲。

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,不想再失去一个。

他决定再给太子一个机会,再看一看。

至于秦过,虽然已证明了他的忠心,但武帝还是为他准备了最后的考验,只有过了这一关,才能真正赢得他的认可。

来吧,北胡使团。

完结小说儿臣正欲死战,父皇还不投降?&佚名全文阅读,全书语言流畅,自然洒脱,是一本不错的小伙。

书名:儿臣正欲死战,父皇还不投降?小说全文免费阅读无广告_儿臣正欲死战,父皇还不投降?小说全文免费阅读无广告 试读结束

相关文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