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“从前盼着她聪明,是因为照顾痴傻的她……实在太累了。”
傅闻礼的声音从书房的门缝里渗出来,像细密的冰针,一根根扎进宋明善的耳膜。
她僵在门外,指尖陷进礼物盒的丝带里。
“她每聪明一点,我就能轻松一点。”
短暂的沉默后,屋内的声音才再次响起:
“但现在我要结婚了,我也想有自己的人生。”
丝带在她掌心彻底变形。
一小时前,她还在研究院的白色走廊里,听研究员笑着对她说:
“宋小姐,再坚持服用三次,脑部淤血就能完全清除。您就能成为正常人了。”
正常人。
这个词烫得她眼眶瞬间红了。
她几乎是跑着来的,怀里紧紧抱着用试药佣金买的礼物。
一条深蓝色领带,和他父亲遗照里系着的那条,几乎一模一样。
可现在,这盒子在她手里沉得像块冰。
书房里,傅闻礼的副手周叔声音发颤:
“为什么突然叫停特效药的三期实验?这药我们研发了七年!”
打火机“啪嗒”一声。
宋明善透过门缝,看见傅闻礼背对着门,指尖夹着的烟升起薄雾:
“我赌不起。赌不起她变聪明后,会不会以恩情要挟,会不会不满我的婚事,会不会又把我的人生搅得一团糟。”
“反正她这样过了二十年,再多几十年……也没什么区别。”
“咚。”
礼物盒从她手中滑落。
她没有捡,转身下了楼。
走廊灯忽明忽暗,脑子里嗡嗡作响,却清晰地闪过无数碎片——
十四岁冬夜,小混混堵在巷口笑她是“傅闻礼养的傻子”。
傅闻礼冲过来护住她,砖头砸在他背上,血浸透白衬衫,他还回头冲她笑:
“善善别怕。”
十九岁夏夜,他创业最艰难的时候,连续三天没合眼,却还攥着给她热牛奶的杯子,在厨房里睡着了。
三天前,他胃疼得脸色苍白,却揉着她的头发说:
“为了善善,我一点都不辛苦。”
原来……都是装的。
心口像被钝刀慢慢割着,下楼梯时差点踩空。
厨房传来保姆哼歌的声音,看见她,脸上的笑淡了一半:
“善善啊,去叫傅先生下来吃饭,今天有客人,菜可丰盛了。”
宋明善没动。
她想起傅闻礼不在的夜晚,餐桌上永远只有一碗清水挂面。
她曾小声说想吃糖醋排骨,保姆嗤笑:
“傻子还挑?要不是傅先生心善,谁乐意伺候你。”
那时候她不懂什么叫“伺候”,只知道面坨了,排骨也没吃到。
“愣着干嘛?听不懂人话是吧?傻子就是——”
保姆习惯性地伸手推她肩膀,话没说完,一声惨叫。
宋明善抬手,将刚端出来的滚烫菜盘狠狠扣在保姆脸上。
菜汁顺着额头往下淌,汤汁糊了一脸。
保姆抬手要打,对上宋明善冷沉沉的眼神,手举在半空,终究是放下了。
看。
只是稍微聪明一点,只反抗一次,连欺负她多年的保姆,都不敢再放肆。
所以她一定要变聪明,一定要做正常人。
这念头像野草在心里疯长。
宋明善转身就往外走。
保姆在身后尖着嗓子喊:
“你去哪?饭不吃了?”
她没回头,推开门,雪粒子打在脸上,冰凉刺骨。
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,是傅闻礼曾教她认字的地方。
他握着她的手,一笔一划地写“善”,温声说:
“善善是最善良的小姑娘。”
他夸她聪明,一遍又一遍。
原来那时候,他心里想的是,怎么这么笨。
宋明善深吸一口气,冷空气刺得肺疼。
想起为买领带捡一周塑料瓶,被职介所女人嗤笑“傻子也找工作”;想起电线杆上的试药广告,“脑血肿志愿者,补贴丰厚”。
那时候她不认识“肿”字,但认识“脑”,认识“钱”。
现在才懂,那药是傅闻礼公司研发的。
他花七年造了一把打开她牢笼的钥匙,却在锁快要开的时候,亲手把钥匙扔了。
“原来温暖也是可以伪装的。”
雪越下越大。
宋明善推开铁门,迎着风雪,往研究院的方向走去。
她要去等一个人。
一个这一个月来,天天来堵她、威逼利诱她离开傅闻礼的女人。
顾青瓷。
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。
步伐越来越快,念头也越来越清晰。
第二章
她要离开傅闻礼。
不远处,一道白色貂绒大衣的身影撑着伞走来。
宋明善抬头,迎上那道视线。
顾青瓷在看见宋明善的瞬间,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一个月她天天来堵人,早已习惯了宋明善的躲避和茫然。
那双眼睛总是雾蒙蒙的,需要她反复解释,才能勉强理解“未婚妻”三个字意味着什么。
可此刻,那个傻子的眼神清明得像被这场大雪洗过,没有一丝混沌。
顾青瓷快步走近,“你终于肯相信我是傅闻礼的未婚妻了?”
宋明善只是静静看着她。
顾青瓷确实很美,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,眉眼精致如画。
身上那件白色貂绒大衣柔软昂贵,衬得宋明善身上那件普通羽绒服,愈发寒酸。
宋明善直截了当地开口:
“我不要你的豪车,也不要你的房子。”
她抬起冻得发红的手指,指向身后那座研究院大楼:
“你帮我拿到药,我就离开傅闻礼。”
“这是我交换的条件。”
顾青瓷愣住了。
她准备好的所有威逼利诱的说辞,在这一刻全都卡在喉咙里。
她盯着宋明善看了足足好几秒,才敢确认:眼前这个人,确实是那个她堵了一个月的傻子。
顾青瓷张了张嘴,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药。研究院里,治脑血肿的特效药。”
“傅闻礼叫停了实验,但你应该有办法拿到。”
“你帮我拿到,我离开,永远不在他面前出现。”
雪花落在两人之间,无声融化。
顾青瓷终于消化了这句话,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:
“就这么说定了!一个月后我和阿礼的婚礼,趁着人多,我让人送你走!”
她说着,生怕宋明善反悔,转身就朝研究院跑去。
宋明善站在原地等。
雪越下越大,就在她冻得四肢几乎失去知觉时,手臂突然被人一把抓住。
她抬起头,对上了傅闻礼那双深邃的眼睛。
“和保姆吵了几句,就要跑出来一个人吹冷风?”
他声音温和轻柔,一如这二十年来每一个哄她的时刻,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。
“保姆顶着一脸菜汁来找我告状,说你总嫌她烧的菜不合胃口。所以我把她辞了。”
他一点点拂去她发间的雪:
“给她开那么高的薪水,却连你爱吃的菜都做不好,废物。”
“不过下次生气要记得跟我说,不要动不动就跑出来。”
他微微蹙眉,担忧的神情毫无破绽,“你跑出来,我得找你;你冻病了,我得照顾你。”
“善善,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。”
宋明善看着他皱眉的样子,那么自然,那么真实,就像他真的在担心她。
原来关心也是可以伪装的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喉咙却像被冻住了。
傅闻礼已经牵起她的手,要将她往回带:“走吧,回家。”
‘我让新阿姨炖了汤,你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。”
宋明善被他牵着往前走,脑子里却异常清晰地闪过许多画面。
那些他曾为她做的一切,那些她曾深信不疑的温柔。
现在回想起来,每一个细节都镀上了一层讽刺的光。
她突然停下脚步。
傅闻礼回头看她,眼神带着询问。
“我不经常发脾气的。是她经常给我吃清水面,还推我。”
牵着她的手顿了顿。
傅闻礼沉默了几秒,才低声说:“对不起。”
宋明善看清他眉宇间掩藏的淡淡倦意。
他是真的累了。
照顾一个傻子二十年,演戏二十年,怎么能不累呢?
“没关系。你只是太累了。”
所以查清保姆到底如何对待我,对你来说太麻烦、太费力。
这也没关系。
因为从今往后,我会亲口告诉你真相了。
她努力扬起一个笑容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从前那样依赖他:
“我给你买了礼物,在书房门口……”
话没说完,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压抑的惊呼。
那声音很熟悉。
傅闻礼的视线随意一瞥,随即定住。
他转过头,眼底隐隐带了几分焦急:“善善,你先让周叔回去。”
他甚至没等她回应,便松开了她的手,转身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快步跑去。
宋明善站在原地,看着他跑向研究院侧面那条被雪覆盖的小径。
很快,他抱着一个人从庭院里走出来。
是顾青瓷。
女孩身上紧紧裹着他的大衣,哭笑不得地窝在他怀里,脸上却洋溢着幸福。
人世光阴花上露&佚名的精彩内容分享,了解更多热门小说,就上本网站。
人世光阴花上露完章版阅览_宋明傅闻礼完整文阅读 试读结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