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“姑姑，你汇钱的时候能不能动动脑子？昨天汇率明明更低！”

我刚把20万学费给侄子汇过去，他就在家族群炸了锅。

“你晚一天汇，我这就少了2000块人民币的生活费！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我在国外饿死？”

“帮人帮到底，你既然答应供我，就得对我的生活质量负责，这差价你得补给我。”

我哥嫂也在群里帮腔：“妹啊，小伟在国外不容易，你做姑姑的，办事得严谨点，别好心办坏事。”

看着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外汇单据，我心彻底凉了。

原来我的恩情，还抵不过汇率波动的几厘钱。

我回了句：“既然我办事不严谨，那以后就不办了。”

随后致电银行撤回了这笔尚未到账的跨境汇款，并注销了那张以此名义办的副卡。

听说后来，侄子在伦敦的盘子刷得挺干净的。

……

“叮咚、叮咚。”微信提示音像催命符一样响个不停。

我刚从银行柜台出来，手里捏着还没捂热的汇款回执单。

为了凑齐这20万英镑的学费和生活费，我跑了三家银行。

甚至把还没到期的定期存款提前取了出来。损失了六千多块钱利息。
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关节因为常年的操劳有些变形，虎口和指尖布满了干裂的细纹。

就是这双手，一笔一笔攒下了给他留学的钱。

我想起侄子朋友圈里晒出的最新款游戏机，潮流服饰，都是用我给的钱买的。

我点开家族群，还没来得及发汇款成功的截图。

侄子刘伟的消息就先弹了出来，直接@我。

一张汇率走势图甩在群里，红色的线条刺眼得很。

“姑姑，你换汇的时候能不能动动脑子？”

“你看看今天的汇率，比昨天涨了整整0.03！”

我愣了一下，打字的手指悬在屏幕上。

“昨天汇率明明更低，你为什么非要拖到今天才汇？”

“你知不知道这0.03的差价意味着什么？”

“二十万的基础，这一进一出，我少了整整2000块人民币！”

我深吸一口气，试图解释：“小伟，银行昨天系统维护。而且姑姑也是特意请假出来的，今天才排上号。”

刘伟秒回，语气里全是质问和不满：“那是你的借口，跟我有什么关系？结果就是因为你的失误，我的生活费缩水了。2000块啊！够我在伦敦吃半个月的饭了！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我在国外饿死？”

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，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。

冷风吹得我脑仁生疼。

我省吃俭用供他出国，他关心的只有汇率波动让他少的那点钱。

这二十万是我这几年的全部积蓄。

为了给他凑这笔钱，我连自己那一千块的体检费都省了。

我忍着心里的不适，在群里回道：“那姑姑下次注意。这次钱已经汇出去了，你先用着。”

刘伟不依不饶：“什么叫下次注意？这次的损失谁承担？帮人帮到底，你既然答应供我，就得对我的生活质量负责。这2000块钱的差价，你得补给我。不然我心里膈应，这书我也读不进去。”我看在眼里，凉在心里。

这就是我从小疼到大的亲侄子。

我没结婚，无儿无女，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看待。

他小时候想学钢琴，我二话不说买了台两万的雅马哈。

他想买AJ球鞋，我缩衣节食三个月给他买限量版。

现在他要去英国留学，大哥大嫂两手一摊说没钱。

是我拿出养老本，想让他出去见见世面。

结果换来的不是一声谢谢，而是因为汇率波动的辱骂。

我打字：“小伟，姑姑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。为了给你汇这笔钱，我定期利息都亏了好几千。你就别计较这汇率差价了，行吗？”

刘伟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。

“你亏利息是你理财能力不行，是你自己的问题。但这汇率差价是因为你操作失误造成的。这性质能一样吗？而且你亏那是你的事，凭什么让我也跟着承担损失？姑姑，做人不能太自私。”

屏幕上的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眼睛里。

自私？

我掏空家底送他出国叫自私？

这时候，一直潜水的大哥大嫂终于说话了。

我以为他们会出来管管儿子，说句公道话。

大嫂王红发了一条语音，嗓门尖细：

“哎呀，他姑，小伟也是着急嘛。他在国外人生地不熟的，手里没钱心里发慌。再说了，你是做长辈的，办事确实得严谨点。昨天汇率低你为什么不汇？非赶在今天涨价了汇。这不是好心办坏事吗？白白浪费了两千块钱，我都替你心疼。”

大哥刘强也紧跟着附和：“是啊，妹子。小伟是咱们刘家的独苗，你以后养老还得指望他。这点小钱你就别跟他计较了。赶紧把那两千块差价给他转过去，让他安心读书。别因为这点钱，伤了姑侄情分。”

我看笑了，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。

伤了情分？

原来在他们眼里，我的付出是理所应当。

甚至连汇率的波动，都成了我的罪过。

我这哪里是供了个大学生，分明是供了个祖宗。

我站在路边，看着车水马龙，突然觉得浑身发冷。

这二十万，喂狗还能听两声响。喂给这群白眼狼，连个骨头渣子都不剩。

我颤抖着手，在群里发了一句：

“要是我不补这钱呢？”

群里沉默了几秒。随后刘伟的消息疯狂刷屏。

“不补？姑姑你什么意思？”

“你想赖账？”

“你之前答应全额资助我的，现在少了两千算怎么回事？”

“你要是不补，这书我不读了！”

“我就在英国街头饿死冻死，让亲戚们都看看你多狠心！”

“反正我没钱吃饭，出了事都是你的责任！”

第二章

我没急着回消息，而是退出了聊天界面。

点开了支付宝的余额。

还剩326块5毛。这是我这个月剩下的全部生活费。

为了那二十万，我把手里的流动资金刮得干干净净。

甚至连下个月的买药钱都没留。

我有高血压，医生开了进口药，一盒三百多。

我嫌贵，硬是换成了几十块的国产药。

副作用大，吃了整宿整宿睡不着觉，我也忍了。

我想着，小伟在国外开销大，不能苦了孩子。

结果人家觉得我少给了两千块，是在要他的命。群里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。

大嫂直接开启了语音轰炸模式。

“刘青，你听到没有？别装死！赶紧给钱！小伟刚才给我打电话都哭了，说在伦敦吃不惯。想吃顿中餐都不敢点，怕钱不够。你这个当姑姑的，心怎么这么硬？你就看着侄子在那边受罪？你攒那么多钱带进棺材里吗？”

每一句话都像是把我的心放在绞肉机里绞。

我把手机调成静音，揣进兜里。转身走进了一家便利店。

买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水，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。

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，让我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一些。

我坐在便利店的椅子上，看着窗外。

回想起这二十多年。大哥结婚，我出了五万彩礼。

侄子出生，我包了一万的红包。

逢年过节，侄子身上的名牌衣服、鞋子，哪样不是我买的？

我为了这个家，把自己的婚事都耽误了。

当年我谈了三年的男朋友，我们本来已经攒够了钱，计划去环球旅行结婚。可就在出发前一个月，大哥生意周转不开，急需十万块。

我把我们旅行结婚的钱，先挪给了他。男友彻底失望了。

分手时，他留下一句话：“刘青，你永远在为别人活，什么时候才为你自己？”

我毫无怨言，觉得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

只要侄子有出息，我老了也有个依靠。

现在看来，我简直就是个笑话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大哥发来的私聊。

“妹子，别在大群里闹，不好看。你赶紧把钱转给小伟，算哥借你的行不行？等以后哥有钱了还你。”

借？

那十万块借条还在我抽屉里发黄呢。

字迹都快看不清了，钱也没见着一分。

我点开键盘，回了两个字：“没钱。”

大哥的电话立马打了过来。

我挂断。他又打。

这次我接了，顺手按下了录音键。

我想听听，他们还能说出什么样的话来。

“刘青！你长本事了是吧？敢挂我电话？”大哥的声音怒气冲冲。

我故意用疲惫的语气说：“哥，我真的没钱了，为了小伟这笔钱，我把养老本都拿出来了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大嫂抢过电话的尖叫：“没钱？你骗鬼呢！你不是还有套房子吗？卖了不就有钱了！小伟的前途比你那破房子重要多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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